这时,爆炸发生了。
数以百吨计的泥土和石块被高高抬起,在空中暂时形成一座高100米的半圆形大山。而且,这山还在不断地膨胀,仿佛想要追赶空中的独狼与钟扬,把他二人一口吞下。
独狼振翅疾飞。
钟扬抱住独狼的腰,大声惊叫着,他却听不见自己的惊叫声。爆炸的声音太大了,把其他声音全部掩盖了。那声音沉重而绵绵不断,仿佛碾着人的听觉神经在运动。终于,喷嚏炸药的能量耗尽,泥土和石块的大山停止膨胀,开始萎缩,就像它刚开始膨胀时一样突然。
钟扬盯着脚下不断缩小的土山,仍大张着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脑后传来的声音令他回首,“呀,‘角斗士’!”他尖叫。
“角斗士”在独狼身后500米处,正悄悄地靠近他们。
13
“角斗士”以3倍音速恶狠狠地扑向独狼。独狼心知在速度上自己无论如何也比不上“角斗士”,所以目前最好的办法不是逃跑,而是勇敢地迎上去。他转向“角斗士”,双翅疾拍。钟扬看去,独狼竟长有三对肉翅。他们导弹一般冲向“角斗士”,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胡狼卡洛斯被吓住了。他听说过小鸟与飞机相撞的故事,其结局通常是双方一起去见上帝。可独狼不是一般的小鸟,他刀枪不入,比钢铁还坚硬……说时迟,那时快,短短500米的距离眨眼间缩近为10米,胡狼卡洛斯心虚了,命令机首下沉,改变航线。
独狼继续疾飞。
“角斗士”也迅速调整姿态,在四组八台可转向推进器的帮助下,机首像眼镜蛇一样立起,速度迅速减慢,然后机身向后倒下,躺到与地面平行的位置时,推进器朝后喷火,随即机身轻转,改倒飞为平飞,奋起追赶独狼。这套令人瞠目结舌的“眼镜蛇”式机动动作用时不超过10秒钟,比回环转向更快更灵活。
独狼仍在疾飞,他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把钟扬安置好,他才能放手一搏。但是——不祥的预感跳进他心头,令他说:“快闭上眼睛!”
闭眼?钟扬虽有疑惑,还是照办了。
天地之间突然被一道强光照亮了,不,不是照亮,天和地本来就是亮的,强光来时,把一切景物都“淹没”了;不,也不是“淹没”,而是—一钟扬几平惊叫起来—一自己失明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那道强光是比一千道闪电还亮的蓝绿激光!
“我看不见了。”钟扬尽量保持平静,以免干扰独狼。独狼双翅一合,石头般往下落去。他绝对不可能抵挡3万度高温的激光,也不可能躲避每秒30万公里的激光。刚才之所以能躲过,纯粹靠预感,但是否每次预感都能准确无误,万无一失呢?
独狼下落,“角斗士”紧追不舍。
下边是绵延数十公里的群山,光秃秃的,像无数和尚聚在一起空念“阿弥陀佛”,仅有几处绿色可作点缀。长江横贯其间,也不过像条浅浅的黄水沟。
独狼向长江飞去。“角斗士”跟上,临近峡口时又是一记激光炮。蓝绿激光从独狼身边一闪而过,射入下边的长江,无数的水蒸气立即挥发到空中,制造出一大片浓稠的雾。雾弥漫开来,笼罩了大半个峡谷。炽热的激光灼伤了独狼,他强忍疼痛,飞入雾中。雾再浓再稠也不会干扰到“角斗士”装备的现代化传感器,它径直飞入雾中。独狼不见了。胡狼卡洛斯分析,独狼能去的地方只有一个:长江。于是,“角斗士”边收回机翼,边作空中悬停,待稳住机身,它向长江落去。四组八台推进器再次在江面上吹出特大号的“碗”……胡狼卡洛斯暗想:就是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碎尸万段。“角斗士”落入江中。
在江中,独狼把身体变得像水草一样轻柔,随波**漾,等着“角斗士”下来。他知道“角斗士”下降需要一定的时间,趁这空当,他已经把钟扬送到岸边,自己到江里等待着“角斗士”。只有靠近“角斗士”,他才有机会战胜它。
“角斗士”下来了,独狼向它靠近。胡狼卡洛斯命令所有水中探测器开始工作,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发现独狼。忽然,他想起一件事情来,不由得一哆嗦。“角斗士”没装水下武器!“角斗士”是海空两用的,可以配备多种先进武器,但个子不算太大的它不可能装载全部类型的武器,只是在临出发前,根据此次的作战环境、作战方式与作战目的,选配不同的武器。这一回,胡狼卡洛斯选配的全部是空对空与空对地武器,没有水下武器。
“角斗士”排开江水,浮到水面,弹出机翼,腹部四组八台推进器喷口转向下方,一齐工作,再次玩吹“水碗”的把戏。不一刻,“角斗士”升刭江面上方40米处,直升机一样悬停着不动。它一左一右,一前一后抛出四枚浮标式声呐,继续在江中搜寻独狼的踪影。声呐的信息尚未传回,另一个监视器报告,发现目标。胡狼把目标定格放大,惊喜地看到钟扬藏身在左边江岸上大如房子的岩石后边。
钟扬的眼睛还是很痛,像被人暴打了几十拳一样,虽然已经恢复了视力,但眼泪还是不时自己冒出来。他明白,幸亏当时自己闭着眼睛,激光只使自己暂时失明,否则,绝对是永久性的一他看见“角斗士”转向自己,紧接着,“角斗士”腹部裂开,掉出一枚细长的导弹。导弹下落两米后,推进器开始工作,一道白烟推着它如离弦的箭一般射出。
射向钟扬。
14
钟扬明白,不管那导弹里装的是什么炸药,也不管自己如何躲闪,这一回难逃一死。死,他并不怕。他早就知道,从帝王将相到平民百姓,人人都要死,若说这世上真有公平可言,唯有死亡可算一件。他心理上不怕,但他生理上怕。
那真的是纯粹的生理反应,根本不受他的控制:心跳加速,两眼圆睁,大嘴空张,毛发倒竖,呼吸加速,肌肉**……是独狼救了他。独狼突然浮出水面,左臂上举,指向空中,只听得“轰”的一声,左臂齐肩断开,同时如导弹般飞出,飞向空中。手臂与导弹在空中相撞。
爆炸。
钟扬是离爆炸最近的人,他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就什么也听不见了,只是张着大嘴,木然地看着天空。天空绽放出一朵火烧云似的礼花,有好几十秒,峡谷上方蓝得泛白的天空被艳丽的橘红所取代。与此同时,无数的弹片伴随着灼人的气浪射向四面八方,至少有40块弹片飞到钟扬附近,其中有6块与钟扬擦身而过,更有一块,从钟扬头顶3厘米处飞过,射入他身后的岩石。
礼花即开即收,由亮变暗,散作几大块,坠入江中,其中一部分落到钟扬前面十米处的岩石上,刺耳的撞击声才把钟扬从迷惘中解救出来。他连忙蹲下身,双手本能地捂住耳朵。等他发觉爆炸已经结束时,耳膜仍在嗡嗡作响,就像有干百只马蜂在他脑海里飞翔。
胡狼卡洛斯用导弹射钟扬的目的就是要引出独狼,他的确没想到,独狼居然用手臂打掉了导弹。但不管怎样,独狼现身了,果然在江里,他立刻射出两枚导弹,目标直指长江。
两枚导弹射入水中,从独狼身边掠过。独狼扭头看着它们一前一后击中江底,爆炸,强烈的冲击波把几百吨水推向空中,形成一座黄白相间的“水山”。水山顶现出独狼的身影。他本在爆炸点上方,冲击波把他和江水一起推向空中,借那非比寻常的一推之力,他流星般地飞向悬停在空中的“角斗士”。
胡狼卡洛斯已经察觉,急忙命令“角斗士”快飞。但动作慢了,“角斗士”毕竟不是他的手臂,执行起命令来需要一定的时间,就在这片刻时间内,独狼在“角斗士”飞走以前抓住了它的翅膀。
“角斗士”以3倍音速飞行。胡狼卡洛斯想用高音速来甩掉独狼,但他自己也知道这没有用。果然,3号发动机首先失灵,伺服系统接着罢工,燃油大量流失……
失控的“角斗士”往上飞了一段距离,一头扎向大地。独狼跳离“角斗士”,看着它像只陀螺一样旋转着,呜咽着,拖着一条长长的黑尾巴,径直落到钟扬身后200米高的山顶上。
15
山顶滚下大大小小几十块岩石。
钟扬避开掉落的岩石,朝山顶爬去。只能说爬,那山如墙壁般峭直,需手脚并用,像猴子一般地爬。
费了好大的劲,钟扬才爬到山顶。首先看到的是“角斗士”的残骸堆在一处山坡上,仍在冒烟。离残骸三十米处的坡脚,趴着一个身着飞行服的人,鲜血浸润着他和他身下的岩石。无疑,他是胡狼卡洛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