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问,我怕。”雷欢沉默片刻,又道,“我怕在我失去的那段记忆里,有我无法接受的东西。”
“是啊,不然,你怎么会把它忘记呢?忘了就忘了吧,找回来或许是自寻烦恼。像我,想忘还忘不掉呢。”美枝子自嘲地笑了笑,“好啦,不说这些烦人的事了,吃早饭去。”
美枝子起身,拉开房门,愣住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身着雪白套装,长得细皮嫩肉,眉清目秀,戴一副金丝眼镜,浑身散发妩媚之气。“怎么,不认识了?”他笑容满面。
“你来干什么?”美枝子没好气地问。
“不欢迎吗?”温先生并不为杵。
“欢迎,欢迎,”雷欢说,“我们怎么敢不欢迎呢?”
“瞧你说的,什么话嘛。我是专程来请两位小姐参观‘子宫’地下实验室的。”
4
“‘子宫’占地3500平方米,最高的地方有40米。”关少冰边走边说,“我们正在走的这条走廊通向主控制室,前面就是。”
走廊宽3米,高5米,地上嵌着防滑齿,两侧涂着亮闪闪的银色纳米漆,顶上每隔三米就有一盏冷光灯。另外,每隔15米便有一道密封门。
“安全措施还不少嘛,”雷欢嘀咕道,“就像监狱。”
“以前是没有的,在独狼逃走以前。”
他们鱼贯走进主控制室。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间六边形的大房子,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房子中间是一台形如宝瓶、有两人多高的电脑中枢。四壁,不,六壁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控制台和显示屏,其中一堵墙上立着面巨大的镜子。
“这是主控电脑,叫卡里?穆利斯,一个美国人的名字,”关少冰介绍,“知道他吗?”大家都摇了摇头。
“卡里?穆利斯,美国人,发明了聚合酶链反应技术以及可以无限制复制任何生物的脱氧核糖核酸的方法。”见众人还是一脸茫然,关少冰只得继续说,“其实,就是克隆。他是1993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他出名的真正原因是他对传统的背叛。在这一点上,高贺很佩服他,所以用他的名字来命名主控电脑。”
“一丘之貉。”雷欢摇摇头,“你说要带我们去繁育区的。”
“可以。”
他们走进繁育区,走进子宫瓶的森林里。
雷欢走近一座子宫瓶,仔细观察。“里面就是独狼?”她问。
“不,他比独狼更高级,更优秀,我把他叫作‘新狼’。”
“他——他在动!”雷欢吓得后退了一步。
“别怕,他们还是胎儿,伤害不了你。”
“胎儿?”雷欢看着那些子宫瓶,新狼全是两米的个儿——还是胎儿?
“哦,是这样,我发明了一种催化技术,用它可以让新狼在子宫瓶里就长到成年,独狼也是这样。它们在瓶里待上两个月,身体就和成年时差不多了。不过,现在它们也还只是胎儿。”
“你为什么要制造它们?”
“我也不知道,”关少冰说,“也许是命中注定我要做这件事。独狼爱你,是我在基因上决定的,那么我爱你又是谁来决定的?也许,冥冥之中,真的有只上帝之手在操纵这一切,让我爱上你,又让你拒绝我。”
雷欢沉默着,她也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可惜,她不知道。
“知道我为什么要把美枝子带到‘子宫’来吗?是因为我怕你寂寞,特意给你找个伴儿;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带你参观‘子宫’吗?是因为这是你的生日愿望。”关少冰面现痛苦,“可是,可是你一点儿都不理解。”
雷欢板着脸,一言不发。
关少冰走向一排子宫瓶:“我有什么?我什么都没有。所有我想得到的东西我都得不到,只有这些——”他指着那些新狼,“他们是我的。他们就像是我的孩子,永远不会离开我。”
雷欢看着关少冰,紫色的荧光照在他身上,他看上去极像走在海底的巫师。“永远,”关少冰瞧着新狼,痴痴地说,“永远不会。”
5
温先生笑意盈盈,使他本就女性化十足的脸庞更添妩媚。走进主控制室之前,他听见关少冰在朗诵:“……我不熟悉自己的灵魂;我听到自己的嘴在说话,而我的耳朵却对自己的声音感到惊讶;也许,我会看到我的心在嬉笑、哭泣、惊悸。于是我的天性孤芳自赏,我的灵魂自问自答。然而,我一直默不作声,身裹云雾,沉寂缠身。我对自己的躯体感到陌生,每当我站在镜子面前……”
温先生走进去,看见关少冰正站在那面大镜子前面。这样的情景,他看过很多次。关少冰没有理会他,只是停止了朗诵。温先生也不介意,关少冰就是这样一个冷漠的人。“你自己写的,刚才读的那个?”温先生照例寒暄。
“不是,”关少冰说,“作者叫纪伯伦,黎巴嫩人。”
“哦。”实际上,温先生从未听说过此人,包括那个国家。他看着关少冰的眼睛,“我知道一件事情,雷欢大脑中有一片‘死亡区域’。”
“被遗忘的记忆?”关少冰睁大了眼睛。“也许那记忆里藏有雷欢至今未婚的秘密。”
关少冰两眼放光。“我还知道谁能帮助她恢复记忆。”“谁?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