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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读生命(第2页)

外星人静静地立在沙丘顶端,手里握着一枚通体透明的蛋形物,蛋形物最后闪烁一下便熄灭了。很难相信那样强烈的激光就是这个小玩意儿发出来的。

直升机轰鸣着降落在沙丘上,战士们敏捷地跳下去,平端武器,成扇形队伍慢慢逼过去。邝景才感受到了战士们的紧张,严厉地低声命令:

“做好准备,没有命令绝不准开火!”

“其实当时我的脑袋里也是空的。”17年后邝景才苦笑着回忆,“要知道那是80年代初,有关外星人的影视、小说和科普作品很少,没有起码的心理准备。由于阴差阳错,这个担子偶然落到我肩上,竟让我代表地球人类去同外星人建立第一次接触,但显然我不够格。”

他妻子夏凌凌回忆道:“我那时刚从西安军医大毕业,是个爱玩爱笑的傻女孩。在那一刻之前,我一直把这项任务当成一次野游。但自从和外星人目光接触的一刹那后,我顿时彻悟了。我绝对相信面前是一个智慧生物,因为她的目光中充满理性和友善,充满久别重逢的依恋。值得提及的还有一点:在我的第一印象中,我觉得她一定是个雌性生物——那时我根本不了解宇宙生物学家和科幻作家的种种推测,他们说外星人不一定是两性的,也有可能是单性的甚至是5性生物。直到现在,我不知道这个印象是否正确。”

邝景才示意战士们原地不动,自己把手枪插回腰间,平伸两手,缓缓向外星人走去。他的大脑激烈地运转着,思考着如何同外星人交流。是握手,拥抱,还是像非洲土人那样拉耳朵?该同她说你好,还是Hello?

两种文明的代表对面而视,巨大的沙丘使他们小如蚁米。邝景才像夏凌凌一样,也从对方的目光中感受到了天然的亲近感,所以,其后悲剧纷至沓来时就格外狞恶。

外星人的脑袋在头盔里灵活地转了半圈,又大幅度地点动——可能这就是外星人的问候方式。然后她转过身,轻盈地纵身一跳,飞到百十米外的另一座沙丘上。邝景才有些手足失措,但看到外星人停在那里等候着,便立即反应过来,对夏凌凌说:

“她是在为咱们带路呢,前边是否有伤员?快回到直升机上,跟着她!”

直升机追过去,悬在外星人头顶。外星人不再逗留,在各个沙丘的顶部纵跳着,动作敏捷飘逸,一步可跨出100多米。直升机紧紧跟在她的后边。

一座沙丘阴面有一个直径约3米的冲击坑,坑口四周的沙粒被烧融过,凝结为光滑的洞壁。洞不深,直升机转过光束,照出洞底一个类似救生舱的圆形装置,舷窗内有一个外星人面孔,没有戴头盔,所以看得更为清楚:章鱼似的大脑袋无力地低垂着,头颅上端浑圆,下端略为收缩,双眼紧闭。可能是看到灯光,他勉强睁开眼睛,送过来一瞥——邝景才分明感受到那双目光中的疲惫和欣慰,心中突然涌过一道热流。他低声命令:

“夏军医跟我来,准备抢救!”

夏凌凌拎着急救包紧紧跟在后边,直到这时她才进入角色,惊惶失措地低声喊:“营长,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血管!有没有心脏!不知道强心剂对他是否有毒!”

邝景才恼怒地瞪了她一眼,把训斥留在嘴边。没错,当两种完全陌生的生命初次相遇时,再好的医生也会手足无措,他们只有一步步试探。舱内的外星人慢慢抬起腕足,随后舱门缓缓打开——夏凌凌尖叫一声,躲在了邝景才的身后。

那是极为血腥丑恶的场面,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外星人原来只剩下半截身体,残躯处血迹斑斑——血液也是红色,但带着紫色的辉光。4只形貌狞恶的六足动物在血泊中恣意地大吃大嚼,它们有耗子大小,6条细腿类似于蜘蛛的节肢;肚子滚圆,两只复眼长在头顶。外星人的残躯上尚吊着一团完整的脏器,2只小怪物正合力撕咬着。脏器被撕开,第五只小怪物从脏器里费力地钻出来,快活地叫了两声,立即加入了饕餮者的行列。

无疑这是些凶恶的寄生生物。女外星人引他们来不是抢救伤员,而是消灭这种可怕的妖魔。邝景才、夏凌凌和他们身后的克里木都傻望着,心头阵阵作呕。几只小怪物已经吃饱喝足,蹲伏在血淋淋的残躯上,用厚颜无耻的懵懂目光好奇地看着来客。忽然它们像听到一声号令,吱吱叫着向来客扑过来,动作异常敏捷。

几乎同时,邝景才的五四手枪和克里木的AK-47自动步枪凶猛地开火了。他们一边开火,一边拖着夏凌凌向外撤。女外星人这会儿正趴伏在洞口,邝景才用力把她推出去,对洞外的战士厉声喝道:

“开枪!用火焰喷射器!”

早已严阵以待的士兵们立即应声扫射,火焰喷射器也对准洞口,夏凌凌尖声喊道:“伤员!里边还有受伤的外星人!”

邝景才粗暴地把她推到后边,在枪声中大声喊道:“救不活了!我不能冒险,不能让这些寄生生物逃出来!”夏凌凌立即联想到可怕的场景:寄生生物逃出来,悄悄侵入他们的身体,险恶地从内部吞噬宿主,然后从血淋淋的残躯中爬出来。大量繁殖的寄生者由此向地球扩散……她打了个寒战,不再劝阻。

何排长早已按下喷射器的扳机,一道火舌凶猛地扑进洞里。邝景才咬着牙喊:“烧!把它们烧光!”火焰喷射器在近距离内狂喷火焰,火舌抵至洞底又凶猛地回涌。一直到燃料用光,何振洋才停下来。

洞壁烧塌了,洞口烧得焦黑,几个怪物已必死无疑。邝景才这才想起那个女外星人,他走过去,垂下目光,负疚地说:

“很抱歉,没能救出你的同伴。”

外星人木立着,没有一点儿反应。夏凌凌怜悯地看着她,在她的目光中找到了与人类相通的感情:绝望与悲痛。也许作为一个女人,她能更好地理解这种情感。她走过去挽住外星人的胳臂,用英语重复了一遍:

“很抱歉,没能救出你的同伴。他已经无法救治了。”

她明明知道,无论汉语还是英语,外星人都不可能听懂,但她仍重复着这些话,似乎这样能减轻心中的愧疚。但外星人下面的行为谁也料想不到,她眸子中冷光闪烁,一扬手,一道强烈的蓝光射向直升机,直升机轰然爆炸,旋翼叶片飞上了天。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夜空中打着旋砸过来,借着直升机燃烧的火光看,原来是驾驶员陈小兵的断腿。外星人趁乱逃走,这时已纵到百米之外。邝景才怒吼一声,抢过克里木的自动步枪向那个背影扫射,战士们也同时开火。但已经晚了,外星人又一个纵跳遁入了夜色中。

枪声停息了。邝景才恨恨地看着夜空,没有尝试去追赶。他知道,在夜幕中,根本无法用双腿去追击纵跳如飞的外星人。直升机已化成残片,邝景才托着陈小兵的残腿,想起这个话语不多但十分干练的青年,眼中怒火喷涌。这会儿外星人如果在眼前,他会一刀刀碎割了她!

机上的报话器毁坏了,幸亏还有一部步兵报话机。邝景才要通师部,由于怕外国的卫星监听,他没有报告详情,只是请求尽快增援3架直升机。那晚他们就宿在附近,互相依偎着取暖。在沙漠午夜彻骨的寒冷中,邝景才阴郁地沉默着,眼前晃动着陈小兵的娃娃脸和那个可恶的女外星人那两只特别大特别明亮的眼睛。夜风吹熄了他的怒火,现在他更多的是困惑。从最初的接触看,那个外星人肯定是有理性的文明生物,是她主动寻求地球人的帮助的。但她为什么突然反目成仇?怪我们误伤了她的同伴?但那个同伴分明不能救治了。

也许是“火焰”触犯了他们宗教上的禁忌,才激起她的怒火?就像地球上有些种族害怕火化遗体,认为火化后灵魂不能上天国……思前想后,他无法摆脱困惑。说到底,他只是以地球人的思维来猜度外星人。他宁愿相信外星人的思维也符合地球人的逻辑规律——毕竟在地球上的各个种族中,这些坚硬的规律是普适的。但做出逻辑判断所必需的前提和细节呢?如果在前提和细节上没有起码的沟通,那么即使同样的思维方式也不能取得共识。

他解嘲地想,不要说外星人了,连地球人类之间还不能彼此理解呢。他们手中的武器就是人类间隔阂的最典型的象征。

夏凌凌作为唯一的女性被安置到人群正中间,战士们高高兴兴地用身体围着她——同时偷偷地嗅着姑娘身上的芳香。夜深了,他们把头埋在臂弯里睡熟了。但夏凌凌时时抬起头,把目光溜向外圈的营长。她知道那个男人正在忍受着内心的煎熬。没错,连夏凌凌也隐约感到,这件事中间有一点儿不对劲,隐隐约约的不对劲。比如,以女外星人手中的激光枪,完全可以消灭那些小耗子,但她为什么没有这样做,却跑来寻求地球人的援助?地球人杀死这些可恶的怪物,她为什么反而炸毁了地球人的直升机?

凌晨,他听见了直升机的轰鸣声,3架国产直升机披着晨光,从沙丘上方掠过来。这次胡子师长亲自来了,邝景才简要地报告了昨天的情况,描述了寄生生物的丑恶形貌。师长看出他的沮丧,拍拍他的肩膀说:

“你的临机决断没有错,完全正确!”

他在陈小兵的残躯前致哀。3架直升机散开来搜索逃跑的外星人,一直到下午6点,才在百公里外找到她。那是一片城堡的废墟,苇编的栅栏还没有完全腐烂,陶罐残片半埋在浮沙中。城堡中甚至还有一座佛塔,砖块是用湖中的淤泥切割而成的。在千年的风沙中,佛塔的外形已被磨圆了,塔顶搭着一个粗糙的鹰巢。多年之后,他们才知道这是古代精绝国的遗址,在唐玄奘的《大唐西域记》里尚有它的记载。

女外星人藏在佛塔旁的一个地穴里,十几名战士正用枪口牢牢地围着她,他们都苦着脸,紧皱双眉,塔顶的老鹰也在警惕地盯着他们。等师长和邝景才赶到时,看到了和昨天同样的镜头:女外星人已经死了,也几乎被吃光,只剩下脑袋和很少一节躯干。5个尖头尖脑的六足怪物仍在带着荧光的血泊中大吃大嚼,连直升机的轰鸣声也没有惊扰它们。它们发现来人,吱吱叫着,动作敏捷地冲过来。邝景才立即把师长掩到身后,师长怒冲冲地甩脱了,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烧!”

2

去年,我在北京参加“97国际科幻大会”时,便装的邝氏夫妇到科技会堂找到我,邀我去喝咖啡。同去的还有我正在北航上大一的儿子。那晚,在奥星咖啡厅梦幻般的小夜曲声中,他们娓娓讲述了这个故事——不,他们说这不是真实的故事,应称之为构思。邝先生呷着加冰的马提尼酒,凝视着40层楼下遥远的灯光,缓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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