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怕的是,一旦被病毒侵入,宿主就完全无救。高智能的阿米巴契会在宿主每个细胞内留下信息副本,如果某个阿米巴契胎儿被杀死,另一个细胞内的病毒信息就会立即启动。要想消灭它们,除非彻底销毁宿主的身体。
艾吉弓马雄用腕足搂住孛儿诺娅,悲凉地说:“孛儿诺娅,我决定结束自己的生命,决不用我的身体喂养这些可恶的魔鬼。”
孛儿诺娅深深点了点头:“我也要这样做。”
“炸毁宇宙艇!不能让它们再到玛玛亚星系去为害。”
“好,我同意。”
8只腕足纠缠绞结,他们在悲凉中尽情享受最后的快乐。第二天,艾吉弓马雄抽出腕足说:“我要启动自爆指令了。”
孛儿诺娅柔声说:“你去吧!”
自爆指令有一重机械保险装置,必须用外力把它打开后才能接受思维波命令。孛儿诺娅尽力保持镇静,心境苍凉地看着丈夫。他解除了机械锁,就要下达思维波指令……忽然艾吉弓马雄的身体奇怪地抖动着,目光四散分离。等到目光重新合拢,他不紧不慢地恢复了机械锁,转过身冷冰冰地说:
“算了,及时行乐吧,干吗为素不相识的玛玛亚星系操心呢?”
孛儿诺娅心中猛一抖颤,知道已经晚了,艾吉弓马雄体内的寄生者已经足够强大,控制了他的意识。其后几天,神智麻木的艾吉弓马雄一直纠缠着她,她不动声色地应付着。等到能够脱身时,她立即赶到控制台,打开机械锁,立即下达了自毁命令——但一条腕足忽然从后面缠住她的脖子,在片刻的意识空白后,一个懒洋洋的念头浮了上来:
“真的,何必担心玛玛亚星系的野蛮人呢。还是及时行乐吧,趁着两人的身体还没被吃掉。”
以后的几十天他们一直沉迷于亢奋的情欲中,以此来麻醉自己的神经。偶尔也能清醒片刻,那时他们都阴郁地躲避着对方。体内的5个寄生者越长越大,悄悄蚕食着各自周围的肌肉。在尖锐的痛楚中,两人心如死灰,默默等着可怕的死亡。
玛玛亚星系已经在眼前,该星系的第三星是一个漂亮的蓝色星球,用肉眼已能看清它的表面。云层在移动,海面上波浪翻卷,各种人造装置在天空、海洋和陆地上穿梭不息。显然这是一个生机勃勃的星球。
艾吉弓马雄目光阴沉地来到控制台前,打开反雷达装置,进入蓝星的大气层,准备降落。他启动反重力系统——电脑发出紧急警告:能量枯竭,无法启动!
在刹那的震惊中,孛儿诺娅的神志突然清醒了。她想起几天前,艾吉弓马雄在短暂的清醒中,曾跑到控制台前非常诡秘地干着什么。那时孛儿诺娅立即下意识地关闭感官和思维,没有把这个信息传送给体内的寄生者。一定是他在那时排空了能量!她高兴地想:“好,让怪物和我们同归于尽吧!”——但另一种意识马上汹涌而来,淹没了上面的念头。她惊惶地喊:
救生舱被弹射出来,向前方发送着减速震**,但下降速度仍然非常快。在他们身下,宇宙艇向蓝星上一片黄色沙漠射去,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和一道炫目的白光。他们乘坐的救生艇随即也呼啸着坠入沙海。
孛儿诺娅从休克中醒来,逐渐恢复神志。她感到体内有明显的变化:5个搏动点停止了搏动,自己的头脑也十分清明。当然,她不会奢望那些可怕的寄生者会就此死去,但显然它们在降落的强烈冲击中暂时休克了,放松了对宿主的意识控制。
艾吉弓马雄没有醒来,他体内的搏动点也处于静止状态。孛儿诺娅知道,在寄生者醒来前自己应迅速采取行动!她从救生舱中取出蛋形激光器,缓缓举起,对准艾吉弓马雄,却迟迟不能下手。毕竟,艾吉弓马雄是她的爱人,是陪她走过3500年的男人。另外,她不敢保证激光器能把艾吉弓马雄(尤其是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杀死。但只要留下一个细胞,寄生者就会卷土重来……
就在这时她听见轰鸣声,看见了夜空中的亮光。无疑这是蓝星人来了,他们已经发现外星来客。现在,趁自己还清醒,应该首先去寻求蓝星人的帮助。她穿好太空服,走出救生舱,把舱门关好,纵跃到附近最高的沙丘上,向夜空中发出了信号。很快,一架飞行装置轰鸣着落到面前。一高一矮两个人首先跳下,向她走来。这是镀金铝盘上镌刻的两性生物,他们的目光充满理性和友善。
孛儿诺亚领着蓝星人,来到救生舱降落的地方。
……
凶猛的火焰烧尽了艾吉弓马雄的遗体和5只寄生怪物,孛儿诺娅喃喃地说:“好的,现在该轮到我了。”
但就在这一刻,她的意识中忽然有了强烈的震颤。她恐惧地想:晚了,寄生者醒过来了。寄生者的意识逐渐漫开,驱使她举起激光器,凶恶地对准蓝星的人群。就在死光发出的刹那,她残存的主体意识做了最后的挣扎,把射出的死光转向了直升机。直升机轰然爆炸,孛儿诺娅敏捷地逃走了,蓝星人密密的火网在她身后飞舞。
第二天,在精绝国佛塔的地穴中,5只六足生物从她体内钻了出来,一口口撕吃了她的身体,它们旋即被及时赶到的蓝星人烧死。但这已是她的身后之事。
在成都至重庆的高速公路上,我坐在空调大巴里匆匆看完儿子的手稿。儿子自得地说:“爸爸,我的构思还说得通吧?”
我思索片刻,坦率地说:“文笔不错,但情节发展过于迫促。不过这不是主要的,关键是你的构思并没有完全解开邝先生的死结。比如说,按你的假设,寄生生物是全智能拷贝的,它们的婴儿能控制宿主的意识。但为什么它们出生后反而变傻了?面对人类的武器却不知道逃避?”
前边的旅客听见我们的谈话,回过头惊奇地盯着我们。我拍拍儿子的头顶说:“儿子,我不喜欢你关于寄生生物的设定,它过于牵强。我不相信进入高级文明的生物会如此残忍血腥。”儿子摇着头打算反驳,我截断他的话头说:“我也有一个构思,一种新的诠释,是在邝先生和你的构思基础上产生的。我把它写出来,你看完后再说吧。”
4
……孛儿诺娅和艾吉弓马雄在卧室中缠绵时,控制室的警告铃声刺耳地响了。能量告罄,能量告罄。剩余的能量勉强可供宇宙艇在抵达蓝星时修正航向,已经不能保证安全降落了。
两人都没说话,他们早就知道这个结果,在邂逅玛玛亚飞船时就知道了。只是……这个结果太残酷。他们在太空中漫游了3500年,总算找到一个有文明种族的星球,找到一个落脚之地,却忽然得知,死神已预先赶到那儿等着他们。
孛儿诺娅叹息道:“那么,只能使用救生舱了。”
“对,但救生舱不是为这样的极端情况设计的。在这种情况下使用,乘客存活的机会只有十分之一。”
孛儿诺娅微微一笑:“你忘了我们是两个人,这能使那个分数变成五分之一。”
艾吉弓马雄叹道:“可惜在3500年的航程中,我们没有生下几个儿女,这会使那个比率再提高一些。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孛儿诺娅温柔地安慰他:“没有生孩子我一点儿也不后悔。我们无权把孩子们放到这样严酷的环境中,让他们受苦受难。”
艾吉弓马雄粗暴地说:“应该后悔!只要他们能够活下去,承受什么样的苦难也是值得的,那才是对他们的真爱!”
那晚他们心情郁闷,没有再说话,彻夜焦虑不宁。第二天早上,孛儿诺娅震惊地发现,自己腹上的明黄色性征带在一夜之间消退了,没有留下一点儿痕迹——这正是一种凶恶绝症的典型病状!她没有告诉艾吉弓马雄,只是苦笑着问自己:灾难总要结伴而行吗?
几天之后,后续症状出现了,她的腕足前端的性器官也迅速消失。这些天,艾吉弓马雄一直用冷静的古怪目光斜睨着她,现在她明白了这种注视的含义:恐怕艾吉弓马雄也患了同样的病。她冲动地抓住艾吉弓马雄的腕足仔细观看,果然,他的性器官也完全消失了。孛儿诺娅喃喃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