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也是如此。捉襟见肘的生活让不堪的人性浮出水面,父亲生意失败后染上了赌习,暴戾的性格也在一场场输局后暴露无遗。
他打母亲,打哥哥,有时也打她。频率越来越高,下手也越来越狠。
即使是这样,母亲也没有离婚的念头。
“我都是为了你们兄妹俩好啊。”母亲总是这样对她说。
可悦颜不明白,在一个充满暴力的家庭日日担惊受怕对他们有什么好?翻着旧相册念枕边人昔日的温柔来不断原谅施在身上的拳脚又是怎样自欺欺人的行径?爱情,婚姻,家庭。对外人来说温馨美好的词语,悦颜只能看到一个又一个枷锁。
她只有和哥哥相依为命,唯一的办法就是拼命学习、成长。后来,哥哥进了一所航天类院校,还有机会当航天员—他的成绩如此优异,连这样的家庭背景都通过了政审;悦颜也凭借极高的语言天赋拿到海外高校的全额奖学金。安顿好母亲后,两人纷纷飞离了那个所谓的“家”。
看着异国的风景,悦颜暂时沉浸在了学术的世界。她醉心于语言学和人类学,学习世界上各种各样的语言,读索绪尔、维特根斯坦、乔姆斯基,观察一个又一个社群,研读一个又一个理论。只是,她还是没找到生命的意义。两年硕士读下来,她越发觉得所谓功名不过是脑内虚幻的投影,感情也只是激素的分泌。
当身边的同学为初恋死去活来、为奖学金明争暗斗、为工作殚精竭虑时,她就像一个游离在社会规约之外的魂魄,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边走。
唯一欣慰的是,她并非唯一为此困扰的人。
“一般人都是生活在某种秩序和结构中,而且自己很难意识到。但是当你意识到这一点并且尝试解构它的时候,就容易陷入非常主观的混乱中。”
“生活就失去了意义?”
哥哥点点头。
“表现形式之一就是觉得生活失去了意义,因为你原来架构中的意义已经被自己打破了。”
悦颜叹了口气,这让她想起一首叫《幻光》的小诗—
人生永远追逐着幻光,
但谁,把幻光看作幻光,谁,便沉入了无边的苦海。
“哥哥,那怎么办呢?”
“重新构架属于自己的生活意义吧……小妹,我建议你多看看这个世界,不要钻得太深了。”
悦颜深以为然。她放弃了几所大学的offer,硕士毕业后便去深圳入职了一家跨国公司。两年以来,她努力奋斗,彻底用世俗的一切将自己淹没。悦颜成长得很快,甚至升入了纽约总部,在曼哈顿天际线上拥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办公室。
工作无比繁忙,可在每个喘息的间隙,她还是会跌入那个没有规约的虚空。
唯一让她有实在感的只有梁承。
悦颜忍不住夜夜打开微信与他交谈,梁承也会热切回应。
那份初见时的心动,竟然在两年异地中愈演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