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不知道!我在醒来之前恍惚听见小雨在叫我的名字,我曾经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但是,现在我可以断定,是小雨的意识在呼唤我。我做的那些努力产生了效果,小雨至少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接近苏醒。快,快让我回去,再加把劲就会成功。”苏丁丁手舞足蹈,语无伦次。
大师兄悲伤地看着苏丁丁,自语道:“没有例外,看来这孩子也疯了。”
“你要是再不帮我,我现在就疯给你看。”苏丁丁手忙脚乱地往身上重新贴着传感器。
大师兄叹息一声,重新启动了注射器。
苏丁丁从虚无的黑暗中再次重生。
他不断呼喊小雨的名字,但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他又幻化出一百个高音喇叭同时呼喊,而后是五十台激光投影机,将周围的黑暗投射得色彩斑斓。
然而,周围还是一片虚无。
苏丁丁想了想,然后开始重新构筑小雨的家,卧室、客厅、厨房,苏阿姨的声音,小雨的回应,粉色的居家鞋……
他虽然在这里可以化万物为真实,但随着事物的规模变大或复杂程度增强,对大脑意识的负荷也直线上升。比如,一栋高楼,一个真实的动物或者人类,是他无论如何也幻化不出的。如果强行幻化,他预感到,昏迷大概是最轻的后果了,稍有不慎就会变成植物人或者精神病人,甚至失去生命。
已经幻化出的物体,也需要他的意识不断关注。一旦失去他的支持,那些物体也会像沙雕一样逐渐坍塌。
此刻,苏丁丁已经达到了极限。苏阿姨和小雨的对话声是他幻化出来的,包括那只居家鞋,圆润的脚踝,修长的小腿……但是,他无法幻化出小雨这个人,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他坚持着,等待着再次听到那句话,但是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凝固了—小雨的身影就在门缝后面,甚至已经露出了身体的一部分,似乎随时可以开门而出。而他的脸上爬满了汗水,额头青筋凸起,脑海里的意识像被人扔进了碎纸机,正在被撕裂成无数碎片。
他告诉自己,再进一步就会成功,但是现在连维持都异常艰难。渐渐地,他的视野开始扭曲,意识在不断模糊……
恍惚中,他听见了一声叹息。
从昏昏沉沉中醒来,苏丁丁发现自己还处在黑暗之中。曾经幻化出的那些事物,因为缺少自己的意识关注已经消散了,周围仍旧是剥夺感官的虚无。但是,这一次他可以确认,他找到小雨了。他非常确定,他昏迷前听到的那一声叹息,来自小雨。
苏丁丁放松地让自己的意识向黑暗的虚无中渗透,所有的感官紧张地搜索着虚无中的变化。
苏丁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座灯塔、一个边疆的哨所。
一道光出现在他眼前。
它像突然出现的,又好似早就在那里了,它就那么停在苏丁丁眼前。苏丁丁觉得,它看上去不像一道光,而像一段十厘米左右的发着光的线。
苏丁丁伸出手,试图去触摸这道光线,但是没有成功。这光线看似距离自己不过四十厘米远,但是当他伸出手臂去触摸时,光线距离指间还是四十厘米。
苏丁丁觉得,不是光线后退了。虽然它看似近在眼前,但自己到这道光线的距离远非四十厘米,而是很远很远……
他的心思一动,一双跑鞋便穿到了脚上。接着,一条橡胶颗粒跑道从他脚下延展开来。苏丁丁迈着步子,向光线走去。
就像初次来到这虚无中一样,为了寻找爱人,苏丁丁再次踏上了旅途。只是这一次不一样,他眼前已经有了光明,脚下也有了路。
他身体轻盈,健步如飞,跑道快速向后退去。
光线还在原地,距离没有变短也没有变长。
他没有在意,脚步一刻不停。
他已经做好了长途跋涉的准备。
这一走,便没有了尽头……
苏丁丁始终盯着这道光线,一刻不敢懈怠。他甚至学会了两只眼睛分别眨眼,以使光线一直停留在视野里。他的意识也锁定了这道光线,生怕它突然消失。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远,跑道还在不断伸展,他到光线的距离还是四十厘米。
这种永不停歇的行走单调而枯燥,终于让苏丁丁产生了一丝疲倦。而这疲倦一经产生,立刻像杂草一般不可抑制地疯狂生长。
某一刻,苏丁丁感觉那道光线忽然一晃,可定睛再看又觉得没有什么变化。又过了一段时间,同样的情形再次出现。于是,苏丁丁停了下来,仔细审视光线。最后他确认,这种变化不是来自光线,而是自己的大脑—自己的意识出现了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