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琴问:“你想利用这种不满号召大家推翻联盟政府?”
余伊不作声,眼睛阴鸷得让人害怕。周琴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星舰联盟危机再深重,日子也比地球联邦最鼎盛的时代好得多。等到余伊上了独木舟,出海打鱼,才有一个戴着镜片已经碎裂的眼镜的中年人畏惧地出现在周琴面前,欲言又止。周琴问他有什么事,他扑通一声跪倒,哭着说:“救救我的孩子!他发烧了!我需要药!”
那孩子只有两岁,高烧不止,周琴一摸孩子的额头,烫得吓人,她赶紧叫这夫妻俩带上孩子,飞车前往北方基地。基地里的医生忙活了好一阵子,终于把孩子的病情稳定下来了,他对这对夫妻说:“幸好来得早,再迟一天就没救了。”
中年男人跪在周琴面前,哭着感谢她救了孩子,周琴连忙扶他起来。中年男人不肯起,一直在哭,看得站在一旁的铁汉古铁雷斯都眼眶发酸:“来我这边当个警卫怎样?养孩子不能没钱。”他是真的缺人手。
中年男人没有接受古铁雷斯的好意。等到古铁雷斯走后,他才向周琴倾吐自己内心的顾虑:“我……我不敢,我是银河开拓集团的地区经理,你不知道,我曾经亲手流放过多少你们的祖先。流放犯?不,不是那样的,我只是给当地片区下任务,给我凑齐那么多可以流放的人。地球联邦需要足够的人力开拓外星殖民地,那是联邦的财富来源……”
征得他的同意之后,周琴把镜头对准了这个可怜的男人,听他诉说当年是怎样流放星舰联盟的祖先的:“……我永远都忘不了,犯罪分子数量不够了,很多轻刑犯也被流放。我见过一个年轻的单身母亲,因为在超市里偷了一片面包,那种又硬又苦的人工合成面包,被强行和三岁大的孩子分开,塞进警车,送往航天港的移民飞船……”
收视率又上升了,很多人都是第一次听历史的亲历者讲述祖先们是怎样离开地球的,有人哭了,也有人破口大骂。那个男人用低沉而犹豫的声音说完他的故事,周琴沉默了,网络那头的观众们也沉默了。男人抱着头,喃喃自语:“我知道我都做了些什么,但是我有老婆孩子要养……我不奢求你们原谅我,真的不敢奢求……”
古铁雷斯拍拍男人的肩膀:“兄弟,想开点儿,流浪虽说是九死一生,但是留在那个时代的地球,大概也是等死吧。”
周琴宽慰男人说:“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谁能记仇记个七千年?”其实周琴错了,星舰联盟很记仇,记仇记了七千年,才会记得回来消灭机器人叛军,拯救地球同胞。
男人哭着说:“那些事,对你们来说过去了七千年,但是在我们眼里,就发生在昨天……”
像他这样的人,在古代人当中还有很多,他们知道自己做过什么,所以就算星舰联盟敞开怀抱,他们也犹豫着不敢投奔过来。
当周琴还在北方基地的时候,渔村出事了,冲天的火焰,席卷了半个渔村。
“弓姐姐!”舒小妘惊叫着被村民们强行拖离,他们都知道,距离弓雨晴太近,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你以为你杀得了我?”姜炎衣的声音在弓雨晴脑海中回**。火焰缠绕在她身上,每走一步,村庄软湿的泥土上都会留下一个烧焦的脚印。
“你以为我杀不了你?”弓雨晴的声音在回应共处一体的姜炎衣,姜炎衣不明白弓雨晴为什么要离开村庄。
饥饿?不对,自从吞噬了能量核心之后就确保了充足的能量供应,而在吞噬大量的野生动物之后,人体赖以生存的有机物也并不缺乏。
弓雨晴呼叫“唐古拉星海号”,发动对地激光炮攻击,目标:弓雨晴。
姜炎衣终于想起什么地方不对劲了,一个驰骋星海的超级文明,真会对付不了一个人偶?再强大的人偶,面对威力巨大的对地轰炸激光炮,也逃脱不了灰飞烟灭的结局。炎帝陵血战没有动用激光炮,只是人类怕毁了文物古迹。
生死关头的搏斗再次白热化。弓雨晴放弃防守,用尽最后的力量尽量抹除姜炎衣的人工智能程序;而姜炎衣,根本顾不上摧毁弓雨晴仅剩的记忆,她把所有的力量都用于逃离激光炮的瞄准。
烈焰涌起,灰潮翻滚,吞噬了周围的森林和鸟兽,聚拢的有机物迅速重构身体。炎龙腾天,飞船的光柱照亮夜空,宛若太阳坠地,爆炸的气浪炸飞了化为飞龙冲上天空的姜炎衣。一线之差,她活了下来,但爆炸伴生的电磁脉冲让她的数据库遭到了重创。
姜炎衣的意识残留1。5%,弓雨晴的意识残留5。6%,身体完整度36。7%,如果是普通人类早被炸死了。
“再来一发,确保消灭姜炎衣!”弓雨晴试图再次下令时,又忘了自己是谁。她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飞船的名字,这些都被姜炎衣在转瞬之间,从记忆中抹掉了。
水虹镇。爆炸的亮光映在每一个人狰狞的脸上,斯迪克毕竟是见过风浪的老政客,刚刚挫败了一次针对他的政变,失败者被无情流放,其中包括不少高官。
托马斯仍然一言不发,人类终究是习惯内斗的动物,为了争夺更多的权力而厮杀。更多的权力意味着更高的资源占有率,放在水虹镇,可以简化为在食物分配上拥有更大的话语权。毕竟他们最稀缺的资源就是食物。而食物的分配,关系着谁可以活下来,谁会饿死。
每次经历了这种残酷的权力斗争,斯迪克总会躲到小别墅里,看着弓雨晴的照片发呆,躲进美好的回忆中去逃避现实。这女孩,长得多像莱莉雅啊!尽管衣着、发型和神态完全不同,但是那精致的五官,那一个模子铸出来似的相貌,那同样的身材,活脱脱就是莱莉雅活过来了。
每个男人,在他们还是青涩的小男生时,都会遇到过一个让他怦然心动的女孩,或是初恋,或是暗恋,让他一生无法忘怀。斯迪克也曾经年轻过。
东叶市,集团项目部。在杨牧亦眼里,食物可以简化成金钱加风险,购买食物的钱只是小数字,把粮食运送到水虹镇的运输成本才是大数字。那些人不光抢食物,还抢飞船,像野人一样朝飞船投掷石头和长矛,每送一次食物就损失一艘飞船。民用飞船不像军用飞船那样坚不可摧,引擎被石头砸伤会引发大爆炸,连带着烧毁船舱中的粮食。一开始还有几名驾驶员被扣为人质,古铁雷斯花了很大功夫才把人解救出来,后来改用无人飞船,才算是避免了驾驶员的伤亡。
晚上十一点半,今天最后一个会议结束,杨牧亦返回办公室,问秘书:“明天和东叶市政府方面的会谈安排在几点?”
秘书劝他说:“杨总,会谈可以先放一放,倒是弓雨晴那边,您得多上点儿心,她既是您的私事,也是公事。”
杨牧亦这才想起很久没见弓雨晴了,他总想着完成手边最急迫的几件工作就赶紧去见她,但是忙完一件又一件,工作是怎么也忙不完。他吩咐秘书:“备车,我回去处理完一件紧急公务,就马上前往水。虹镇。”
秘书觉得杨牧亦高强度的工作并不妥当,每天只休息两三个小时,没日没夜地工作,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啊!秘书正想劝说些什么,杨牧亦突然倒下。
晚上十二点半,古铁雷斯亲自奔赴东叶市,带来了坏消息:弓雨晴在爆炸中下落不明。医院里,古铁雷斯见到了昏迷不醒的杨牧亦,听医生说是劳累过度,距离猝死只有一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