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隆娶洛丽斯是为了史鐸克渥斯堡和伯爵头衔,抚养她的私生子是交易的一部分。
乾净利落,如同佣兵合同上的条款。
“波隆爵士,”詹姆將双手——一只真手,一只金手——在身前交握,“老实说,我很好奇。提利昂就在那位自称坦格利安最后继承人的女王手下效力。你们曾经关係密切,为什么你不去投靠他?反而选择加入我的麾下?”
这个问题詹姆已经思考了一段时间。
这里离那位自称的女王的营地並不远,尤其是对於一个善於逃跑的僱佣兵更是如此。
波隆和提利昂的交情在君临人尽皆知:佣兵和侏儒,看似不可能的组合,却在黑水河之战中证明了彼此的信任。
提利昂多次依靠波隆的保护和建议,波隆则通过提利昂获得了地位和机会。
他们的决裂——波隆拒绝代表提利昂与格雷果·克里冈决斗——是公开的,但詹姆不確定那是否彻底割断了他们之间的联繫。
波隆没有立即回答。他转头看向壁炉中的火焰,过了片刻,他才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詹姆身上。
“史鐸克渥斯堡是你父亲奖励给我的,作为我从史坦尼斯手下捍卫铁王座权威的回报。”
波隆每个字都说得清晰,“我不太確信那位坦格利安女王会认可这项封赏。
泰温大人的命令,对龙家来说可能一文不值,甚至是需要抹去的污跡。”
他停顿了一下,右手离开了剑柄,垂在身侧。
“而且,在我拒绝为你的弟弟担任代理骑士,与格雷果·克里冈决斗之后,我相信他和我之间,已经没什么旧情可念了。”
“非常明智的选择。”詹姆点头,金手在火光下反射出跳跃的光点。
確实明智。波隆是生存大师,懂得在风暴中寻找避风港,在权力更迭时选择正確的一方一或至少是生存机会更大的一方。
投靠坦格利安女王意味著放弃已经到手的一切:城堡、头衔、领地。而在兰尼斯特这边,他至少能保住现有地位,甚至可能获得更多。
但詹姆心中仍有一丝疑虑。
波隆太乾脆,太务实,每一步都计算得精確。
这样的人可靠吗?也许,只要价码合適。只要兰尼斯特能提供比坦格利安更多的利益。
“那你知道巨龙的军队现在到哪里了么?”詹姆换了个话题。
“当然。我一直关注那位女王的动向。”
波隆回答得很快,“自从她在女泉城登陆,我就派人盯著那边。不过,最近她的军队还停留在鹿角堡,不知在忙什么。我的探子回报说,他们在加固防御,但没有继续前进的跡象。”
这和詹姆自己获得的情报基本吻合。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的军队在鹿角堡停留的时间已经超出预期。
他们在等待什么?补给?援军?还是女王本人出了什么问题?抑或这位十七岁的女孩在最后一刻动摇了决心,害怕与整个七国为敌?
如果是最后一种情况————詹姆思索著。如果丹妮莉丝有所动摇,那么通过谈判让她放弃铁王座,或许是可能的。
承诺一块领地?流放但保有头衔?或者联姻?托曼已经娶了玛格丽,但还有別的贵族子弟————
不,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绝不会同意。伊里斯二世,她的父亲就死在自己手里,而父亲甚至恨不能將他们赶尽杀绝。
但丹妮莉丝是那支军队的统帅,也许她手下的將军们会有一些不同的想法,而“议和”本身,可以让这些想法公开出来,形成某种影响她的声音。
“波隆爵士,”詹姆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你是一名优秀的战士,也是一个聪明人。让你留在军阵中廝杀,太浪费你的才能了。我有一个任务交给你,一项艰巨但重要的任务。”
波隆的眼神锐利起来,像嗅到猎物的猎犬。
“请大人示下。”
“我希望你作为我和铁王座的使者,前往鹿角堡拜见那位女王。”
詹姆说得很慢,確保每个字都被听清,“帮我打听她到底想要什么?是否可能和平离开维斯特洛?至少,我希望你能探查对方的军力部署,还有————巨龙的情况。”
大厅里一片寂静。壁炉中的一块木柴断裂,溅起一片火星。
波隆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的下巴变得僵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这的確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大人。我甚至不能確定女王,或者————你弟弟是否愿意见我。”
詹姆点点头,早有准备。他用左手解开右腕上金手的皮带扣,將那只假手取下——这是一个笨拙的动作,他还在適应单手完成这类工作。
金手落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它是空心的,白银镀金,做工精致却毫无用处,就像许多宫廷头衔。
“告诉他们,你代表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