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利昂抬起头,雨水顺著他的脸流下,像是眼泪。
“托曼·拜拉席恩。请饶他一命。让他放弃王位,去学城,或者去长城。只要活著。”
女王沉默良久。巴利斯坦爵士在她身边低语了几句,她听著,然后看向提利昂。
“孩子不应为父母的罪孽受罚,”丹妮莉丝最终说,“如果托曼自愿放弃王位,他將被允许活下去。我承诺。”
“谢谢你,陛下。”
提利昂低下头,不是因为礼节,是因为他无法再支撑自己。
波隆扶住了他,这个粗鲁的佣兵动作出奇地温柔。
“带他去休息,”丹妮莉丝对波隆说,然后转向其他人,“收集阵亡者的尸体,无论敌我。今晚我们举行火葬。明天,向君临进军。”
命令传达下去,军队开始行动起来。但提利昂几乎没听见这些。
他让波隆带他离开战场,来到一处相对乾净的山坡上。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战场—一尸体、残骸、燃烧的火焰、飘落的雨。
波隆递给他一个水袋。提利昂喝了一口,发现里面是酒一浓烈的多恩红酒。
“从哪弄来的?”
“战利品,”波隆耸耸肩,“佣兵的特权。”
提利昂又喝了一口,让酒液灼烧喉咙。“你觉得他会满意吗?这样的结局?”
“詹姆爵士?”波隆看著远方正在被收集的尸体,“他死在战斗中,没有被俘虏,没有受辱,保护了部下直到最后。对骑士来说,这是最好的结局。”
“但他失去了战爭。”
“每个人都会输掉最后一场战爭,”波隆说,声音里有种罕见的哲理,“重要的是怎么输。”
提利昂沉默了。他看著雨中的战场,看著生命如烛火般熄灭,看著一个时代隨著哥哥的死亡而结束。
兰尼斯特家族的荣耀,泰温公爵建立的霸业,瑟曦疯狂维护的权力————都在今天化为灰烬。
而明天,將有一条龙登上铁王座。
“波隆。”
“嗯?”
“等这一切结束,你想去哪里?做什么?”
佣兵思考了片刻。“找个有城堡的寡妇,或者有钱的女继承人。结婚,生孩子,收税,在阳台上看日落。普通人的生活一啊,就是我在你的女王登陆女泉城之前,过著的日子。”
提利昂笑了,这是他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听起来很无聊。”
“无聊是好事,”波隆说,“无聊意味著你还活著。”
雨越下越大,洗刷著血跡,洗刷著罪孽,洗刷著这个被战爭蹂太久的土地。
但提利昂知道。
他知道明天,后天,大后天,將有更多的死亡,更多的战斗,更多的背叛与忠诚。
但此刻,在这个雨中的山坡上,他只想为哥哥哀悼一不是为弒君者,不是为骑士,不是为將军,只是为那个曾经把他放在肩膀上,带他去看比武大会的哥哥。
他举起水袋,將剩下的酒倒在地上。
“为了詹姆,”他轻声说,“为了所有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愿你们在七神或任何神那里找到和平。”
波隆也照做了,倒出一些酒。
然后他们坐在山坡上,看著雨落,看著火焰渐熄,看著黑夜降临。
战斗结束了。
但战爭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