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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斗在网络（第9页）

所缺乏的只是实际操作能力。她的第二支意识与我的第二支意识之间虽然只有一扇屏幕，却有如相隔着千山万水，在非转换状态下根本不可能出入屏幕握手相逢。唯一的办法是她以粒子形式高速冲撞终端前的变异空间，并使病毒本形被激发出来涌进屏幕。

展示台前熙熙攘攘，工作人员忙忙碌碌，剪彩仪式就要开始，越来越多的人将会出现在这一被提前了两个小时的空间里。

一旦足够多的参量被牵扯进来，这就将成为一次不可更改的历史事件而被永铭史册。

但是，存在一个比其他空间的时间要早两个小时的空间，会使整个世界从此变得混乱不堪！

不能说在这一决定中我的意识没有起丝毫的作用，因为此时我们的部分已融为一体。但我还是明显地感受到了她的果敢与机敏，单凭我的智商绝对无力作此决断。我坚信，有时候对整个人类命运的深刻思考，未必如对自己健康的担忧更能有益于历史的发展。

她飞身窜上旁边一辆没有熄火的桑塔纳。

在场的工作人员一片躁动，无不失色动容。

我的第三支意识见到轿车的尾灯随风闪烁，似睹盏盏萤虫；我的第二支意识听到轿车的马达恣肆轰鸣，如闻千军万马。

我的第一支意识看到轿车的顶篷熠熠反光，犹瞥璀璨星河。

演出正式开始。

后来我多次在梦境中重新回忆起这一终生难忘的景象：那辆桑塔纳自缓慢而逐渐加快，随着一个踉跄似的猛烈抖动骤然加速，以其突兀的爆发力将展台前的一排桌椅撞得东倒西歪，桌上的鲜花和水杯四下飞散。在雄壮的音乐声响伴随下，我清晰地看到一柱浓郁的棕色茶柱从杯中激溅射出，就像俗称“变色龙”的避役在捕捉昆虫时疾吐的长舌。

我所在的电脑显示器连同主机一同飞升起来，颠扑震跃，如日中天。我在里面跟着磁场机械一同翻滚悬旋，左摇右摆。只是在行将坠落的瞬间，才在动**中给了外界仓促的一瞥。

在这动**的最后时分，她的身影倏然间化作一道长虹般的彩束，飞也般地射向屏幕窗口。我感到刺眼的光芒直逼眼帘，令我闭目，而且几乎窒息。

我的第二支意识与这束辉光紧紧地相拥在了一起。

紧紧地相拥在了一起！

随后，双方合并后的第二、三支意识绞成一束并直扑楼上，奋力将两个相斗犹酣的第一支意识强行分开。

再贴近时，已经全然没有了刚才的仇恨。渡尽劫波历经磨难的两个第一支纠缠扶掖，携手拉扯，一同加入已经难分彼此的双倍整体意识当中。

终于完成了最终的熔融。

双方在眷恋中充分表达着各自的感情，世界上所有的时钟都停止了摆动。

但是必须分手了。自然界有自己的步伐，长夜已经过去，黎明就要来临。

自然是依依不舍的。

没有关系，属于我们的时间还长。属于我们的现实时间无限漫长。

我仍坐在心理楼那昏暗的系办公室里，电脑背后的窗帘微微开启，金光流溢。仿佛刚刚被松绑的我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臂膀，然后以娴熟的指法敲击键盘。

“你困吗？”

“一点儿都不困。”

“那我们去共进早餐。”

“上午去草坪看展览。”

“下午去图书馆—对了，下午图书馆不开。”

“可晚上舞场肯定开。”

“我只是担心……我只是担心……”不知是因为疲惫还是心虚，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这句话写完整，“我只是担心数学楼前真的满目疮痍，一片废墟。”

“你太投入。”从这句简单的回话中我似乎看到了她的微笑，是的，刚才我已经见过她了，“刚才的一切都只存在于我们的记忆中。”

我走出电梯，四周静谧无声，大部分人都还在睡梦中没有醒来。

外面的世界曙色初露，晨光熹微。

外面的世界旭日东升，云蒸霞蔚。

外面的世界湛蓝无霾，晴空万里。

（1）　早期个人电脑的操作系统，纯文字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