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木说:“空间是房子我大概能懂,时间为何是一匹瘸腿的马?”
王者说:“时间是会弯曲的,所以它是一匹瘸腿的马。瘸腿的马有时候跑得快,有时候跑得慢。”
方文木似懂非懂,惶惑地说:“我天性鲁钝,实在没明白。为何马儿跑过的地方,所有的一切是注定的,而不是随机发生的呢?”
王者说:“毗骞是空间和时间的统一,所有的空间就像穿在一根线上的珠子,每个珠子都有自己的固定位置,从第一个纪元开始,无量的劫毁至今,这些珠子的位置就是不变的,真实存在。对时间之兽来说,没有过去、现在和未来,我只是串过珠子的这条线,不断地与珠子相遇罢了。就像你一生发生的所有事,你以为是‘发生’,其实早就‘摆放’在那里。”
方文木说:“毗骞殿,就是时空的宫殿吗?”
王者说:“不错。每个人看到的时空宫殿不同,你看到的是你的时空宫殿,它有24748个房间。”
方文木茫然问:“为何我的时空宫殿数量如此?”
王者说:“每一个房间是一天,三十年前的你在第一个房间,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8岁的你在第2980个房间,正在玩拨浪鼓;16岁的你中举了,在第5720个房间;你最后一次参加会试落榜了,在第10585个房间;你遭遇海难被冲上岸,在第10947个房间;今天你在第10949个房间。从你出生的那天起,随着时间的流逝,我逐个打通往下一个房间的墙壁,所以你知道过去,但是不知道未来。”
“我的生命存在24748天,你看到了24748个我吗?”
“不,我看到的是无数个你。事实上,每天一个房间只是一个比喻。往大了说,你存在于每个纪元的房间,往小了说,你存在于每个时辰的房间。再往小了一说,当你眨眼的时候,我正在打通下一个房间的墙壁。”
“你是说,时间的房间非常小,墙壁非常薄,薄到几乎没有,一刹那之前的我,和一刹那之后的我,存在于不同的房间吗?”
“是这样。不过时间的房间也很大,你存在于第一个盘古的纪元,存在于第二个盘古的纪元,亿万个盘古之后,你依旧存在于这个纪元的房间。”
方文木依旧半懂不懂,那位身着红衣的侍者手捧一册书对王者说:“据簿册记载,康熙三年,浙江温州府方文木泛海至毗骞殿,将天机泄露给人世,仍旧送回故乡。”
方文木听说可以回家了,顿时流下了泪水,那位王者劝解说:“你何必哭泣呢?十二万年之后,我们还将像今日一样相见。”随后又大笑着说:“是我错了,是我错了,你的这两行泪水,也不过和十二万年前一样,而十二万年前的泪水,也不过是第一个纪元就注定的罢了。你在人世的每一次微笑和每一次哭泣,都不过是照着簿册,将十二万年前的微笑和眼泪誊(téng)录了一遍而已。”
方文木临别又问:“您是什么时候诞生的呢?”
王者似乎是回忆了很久,方才说:“我已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诞生的,第一盘古出世的时候,我已存在。用你能理解的方式说,我是历劫不坏的,因为我并不存在于你理解的毁灭之中。”
方文木抱着最后一线希望说:“在过去、现在、未来之间,看不见的墙壁将无数个我分开,我能感受到无数个我同时存在吗?”
王者说:“当然能,当你的思维进入智慧的空间思考时,过去、现在、未来之间的障壁就不存在了,你能感受到那种一体性。孔丘、老聃(dān)都曾感受到过,并写进了他们的书中。”
方文木拜谢又拜谢,王者向他轻轻吹了一口气,他便倒退着飞了出去,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熟悉,船帆被撕破了,船帮上破了个大洞,水手们疯了一样地呼喊着,他隐隐约约觉得,这一切好像曾经发生过。幸好,船帆最后修补上了,风也停了,他们返回了舟山港。他的第一次海外之旅就这样被风浪打碎了。
方文木回到故乡后,将被水打湿的绸缎折价卖了,虽然折了本钱,但命是保住了,他像自己的父亲一样,以私塾先生这个职业度过了一生。后来,一个名叫袁枚的人将此事记录在了他的笔记中。
关于角端的记载见于《宋书·符瑞志》。传说角端是一种瑞兽,一天能走一万八千里,凡角端出现,即表示政治修明,天下太平。《宋书》是一部记述南朝刘宋一代历史的纪传体史书,由南朝梁沈约撰,是“二十四史”之一,含本纪十卷、志三十卷、列传六十卷,共一百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