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凌一动不动地静坐着,心湖因为月吟那几句话不自觉泛起重重波澜,她稳住心神,暂时抛开杂念,将目光专注地投向了场上。
所谓琴剑合璧,便是一人奏琴,一人舞剑,琴曲的节奏要和舞蹈的律动相结合,浑然一体,谁若是跟不上,谁就输了。
晏皇后选的是边塞名曲《大漠孤烟》,曲调十分激昂壮丽,金戈铁马的悲壮豪迈尽在音律中娓娓道来,叫人犹如身临烽火狼烟的境地。
全场寂静,落针可闻,唯余铮铮琴音回**在广袤天地间,让人精神一振,随着乐曲的奏响,沈淑妃也持着长剑开始舞动。
晏凌的眸光一会儿停留在晏皇后在琴弦上翻飞如蝶的十指,一会儿定格在沈淑妃灵活柔韧的身影上,目不暇接。
不知为何,她的心底有些不妙的预感。
沈淑妃的剑舞果然是超然卓绝,即便年近不惑,她的身姿依然柔美矫健,片片白影在她的剑下化作无数雪絮,剑随音动,心随剑舞,每一个动作宛若自有生命,既悦目又震撼。
晏皇后的琴技也是炉火纯青,素白的双手在琴弦轻盈翻跃,奏出来的琴音或似战鼓擂鸣或似万鬼同悲或似疾风骤雨或似昏鸦泣树,像重锤敲打在人的心口,又像钢针扎进耳廓。
也不晓得是不是太过关注晏皇后那双幻影不迭的手,晏凌渐渐有了眼花缭乱的错觉,不仅眼睛发花,就连心跳都越来越快。
晏凌疑惑地看向席上其他人,她们表情沉迷、语笑嫣然,全都陶醉在了晏皇后的琴声里,看上去根本毫无异状。
晏凌又赶紧望向沈淑妃,只见沈淑妃舞剑的动作也在伴随着高亢澎湃的琴音不断加速,原先行云流水的剑势居然不知不觉呈现出了凌厉的味道,锋锐的剑影层层叠叠,仿佛交织成一张锯齿森森的网,每根丝线都透着杀气。
晏皇后的琴音还在如雷贯耳,仿若狂号不休的怒海巨涛,掀起的浪头轻而易举就能把岸上的人吞噬卷没。
晏凌的心脏越发急跳,全身的血液都在顷刻间沸腾倒流,两手的掌心缓缓被冷汗浸湿。
她使劲咬住自己的嘴唇,勉力维系理智,疼痛终于为她赢来了片霎清醒。
她再次瞥向沈淑妃,却惊见沈淑妃的神态越发不对头,手中的剑愈加杀意腾腾,哪怕隔得这么远,她都能清晰地看见沈淑妃额角的冷汗还有她不知不觉就陷入疯狂的眼神。
然而,除却沈淑妃,其余人的神情都很正常,即便是春袖和月吟,她们的情绪波动也不大。
见状,晏凌瞳孔骤缩,晏皇后弹的是东瀛忍者所谱的邪曲……惑心音!
这种邪曲是专门拿来对付内功深厚的人,对普通人却是丝毫影响都无。
念头闪过,晏凌迅速环顾周遭,一抬眸,双眸恰好触到桂树上的黄鹂窝,她灵机一动,暗暗道了声得罪,随即从腰间摸出一块碎银,瞄准鸟窝弹了出去,不偏不倚打在黄鹂屁股上。
正忙着带雏鸟筑巢的黄鹂受惊,顿时扑梭着翅膀一飞冲天,清亮的鸟鸣响彻长空,本来黄鹂的鸣叫不算特别大,可此刻人声消逝,再加上晏皇后的琴音沉闷急促,所以嘹亮的鸟鸣就格外明显。
几乎是与此同时,沈淑妃手中的剑脱去,收势不及,带着汹涌杀意掷向晏皇后,晏皇后临危不惧,终于悠悠停下了琴。
她没躲避,也不求救,面上甚至从容淡笑。
席上有人惊声尖叫:“皇后娘娘!”
晏凌脸色大变,急中生智抄起桌上的茶盏朝那把剑砸过去,就在那把剑即将戳进晏皇后的脑袋时,茶盏将剑打偏了方向。
剑尖险险擦过晏皇后的头顶,打落了她头上的珍珠发冠,然后深深钉进她身后的帐篷桅杆上,剑身震颤不止。
晏皇后青丝垂肩,身躯软软地栽倒。
“皇后娘娘!”
宫人们和诰命贵妇一拥而上,面色惶恐地簇拥在她周围:“娘娘,您怎么样?”
“母妃!”
晏凌单手撑桌越过案几大步流星跑到沈淑妃跟前:“您怎么样?要不要紧?”
春袖与月吟也相继跑了上来:“淑妃娘娘,您还好吗?”
沈淑妃连站都站不稳了,她虚弱地靠着晏凌,额头上冷汗淋漓,浑身颤抖,胸口剧烈起伏。
“春袖。”晏凌给春袖使了个眼色。
春袖近前帮沈淑妃把脉,面色瞬间凝重,冲晏凌几不可见地摇摇头。
晏凌心中一凛,握住沈淑妃的手腕,将自己的内力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她。
沈淑妃疲惫不堪,只觉得连呼吸都是疼痛的,真气在她体内乱窜,直到晏凌注入了一股淳绵的内力给她,帮她缓缓调理内息,她的感受才稍微转好。
“母妃,您如何了?”
望进晏凌饱含关切的眸底,想起方才晏凌屡次的援手,沈淑妃眸光微动,迅速抹去了眼中的复杂,虚弱道:“无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