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生命是条望不见尽头的横轴,人们在经历一个又一个坐标点的过程中无一例外从最初的天真烂漫到逐渐领悟出这是条缓缓走向毁灭的不归路,且无论富有或贫穷,幸福或者不幸,万物平等,无法改变。他们两个人都属于过早意识到这个道理,前者拨不开自己眼前的迷茫雾气陷入虚无,但天性善良的人无法对后者冷眼旁观,主动迈入危险的领地施加好意。
人大致分两种,一种鄙夷不屑,将好心当成驴肝肺,一种铭记于心,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而柳烬太长时间浸泡在三观扭曲的城府里,无法和寻常人相提并论,他只知道那份蝴蝶酥掉落在横轴最戏剧化的坐标上,像步入沙漠穷途末路时从天而降的雨露,容不得做出过多思考,便已经在求生欲望下接受,珍惜,甘之如饴。
随之即来的是上瘾,患得患失,失衡,渴望占有,以至于到了想像戒指那样每时每分都触手可及。
与当初道尽途穷、土崩瓦解时一样,往后所有坐标点都需要他的存在,他必须在,方才和利维说“如果自己这次一个人来伦敦,可能就出不去了”的话并不夸张,但在命运里迷失自我的瞬间想到有人在等待着自己,才能恢复如常,用轻松的语气隐藏内心,摆出哲学家的派头。
可现在想了这么多,口条流利的哲学家原形毕露,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宋……”
柳烬习惯了虚与委蛇和逢场作戏,无论是屏幕里还是屏幕外,难得的一点真心也只对宋不周剖开过。
可那玩意实在不算好看,留不住本就颓废的灵魂,无计可施,只好用一遍又一遍的肯定和表白来试图抓牢并期待不知何时才会出现的奇迹。现在,是面前的人在离岛邮轮那次之后的第二次主动亲吻,哪怕是安慰的吻也意味着某种程度上的转变,叫立场不坚定的人一瞬间冒出取消长途的想法,什么朝生暮死的旅程,什么回归梦境回归现实,直接关进陆地别墅,这样就不可能存在所谓的“三十计划”。
多么完美。
只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概率覆水难收。
他头脑风暴到疲惫,俯在他肩头,黑色头发惹得后颈发痒,直到间奏结束后,他仅用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传递出亘远的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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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不周,我只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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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刚刚在房车里勾起久远记忆。
随着纸飞机接连划过,上面看不清的文字仿佛记录了那段飘然无着落的过去,大概上辈子拯救银河系,生活才会对他表示怜悯,带来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挪走部分重担,让小时的他得以喘息。
所以,暂时变成手控。
想一直牵着,直到演出结束,直到沉入睡梦。
“不好意思,”宋不周轻轻将人推开,闭着眼睛婉拒道,“我有男朋友,不能喝其他男人给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