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隐隐约约飘浮黑巧克力的味道,人们常说英国以“老”为美,以“旧”为荣,摩登生活的夜晚照样耀眼夺目。写字楼灯光熄灭,另一边的商业街路灯亮起,正准备迎来每日的幸福交响曲,画家、诗人、学者还有许多步履匆匆的行人全都浸没在泰晤士河两岸与周围维多利亚时期的氛围当中。
西装革履的年轻人与朋友支起三两架子,又在上面缠绕黄色装饰灯泡,随后自由自在弹奏电子琴。
背景是不算茂密的树枝与哥特式屋顶剪影,神秘色调和远方飞鸟,让人感觉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深沉的乐声召唤出女巫和乌鸦群。
“乌鸦是世界上羽毛最漂亮的鸟之一,”柳烬牵着宋不周的手在河岸边慢悠悠散步,嘴里念叨着不知道从哪里看到的冷知识科普,“颜色绚丽,只是人类的眼球看不见。”
两人距离很近,肩膀相贴,步伐沉重的宋不周甚至觉得自己某种程度上像是在被人撑着走。
他不由自主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说也是正常,这一天的步数快赶上之前半年的量。
更神奇的是明明中午才刚下飞机,感觉却像是过去了很久很久。
好像现在才完完全全接受了自己已经跨越大半个地球的事实,“恍如隔世”说的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泰晤士河岸边也算是著名景点,千里迢迢来游玩的客人都会在傍晚时分走在这里吹吹风,同时欣赏日不落帝国的暮色风光。刚走一小段,清爽的风就倒灌进身体,柳烬将大衣披在宋不周身上,自己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宋不周咳了几下,没有推脱地将尺寸过大像斗篷的衣服紧了紧。
“在塞佛岛上我偶尔也会心血来潮去海边散步,因为目光所及之处只有海水的时候,我感觉能一眼看到头。”
人生的尽头。
青苔抽屉中的墨绿色牛皮本上还记录着更多沉郁想法,天性含蓄的人就像群山阴影下被海水肆虐打磨的海玻璃。
“现在呢。”柳烬用自以为最成熟冷静的语气问出这三个字。
宋不周笑得眼睛弯弯,左手大拇指偷偷摩挲无名指上的戒指,簌簌刮来的风吹过树枝,他将柔柔目光投到河岸对面。发现伦敦像不停运转的精密仪器,红色正是它的代表颜色,红色双层巴士路过红色电话亭,浓墨重彩。
“总之在这里叫人无法清心寡欲。”
右边的草坪上有许多人席地而坐喝香槟酒畅谈人生,空气中带着微醺感。
或许是挥发的酒精产生影响,站在路灯橘色笼罩范围下,柳烬伸手从毛绒绒的围巾里捧住宋不周的脸,迫使他与自己目光相交,近在咫尺,而后者不明所以,再加上因迎风泪眯起眼睛,视觉或多或少有些婆娑不清。
“干嘛?”
这地方是情侣圣地,路过的人并不会觉得奇怪,充其量带着祝福的眼神看一看。柳烬没有回答,继续维持这个姿势用指腹扫过眼尾,凝视片刻才孩子气地揉了揉脸颊。
然后两人异口同声。
“幼不幼稚。”
“你目光所及之处也要有我啊。”
距离有些太近了,身上的青柠香水味道也太会收买人心。宋不周眨眼频率有些不自然,嘟嘟囔囔一句:“看来利维说得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