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之前的仪式也比如此漫长吗。
八个方向渐渐平息,像被塑料保鲜膜包裹住耳朵,出奇安静。为首的两个学生互相对视一眼,靠近举起手里的钢桶从头顶灌入,嘴里的辱骂与纯粹的冷水掺杂红色液体,附着在皮肤上冲刷视野,如堕冰窖。
正前方的老树薄墨色枝叶晃动,从远处看仿佛汹涌的灰色海浪,发出微弱的泡沫爆破声,宋不周被无数双手推坐到树根上。
,脏了古树,
他太疲惫,力气凝成汗珠顺着后颈流失,根本无法抬起眼皮为自己辩解,又在大脑浑然无序时忽然想起来方家储藏室里的那台收音机,杂音与此刻相比简直相形见绌,滋滋啦啦的外星文能将他变成不起眼的青苔藏匿在缝隙中。面前三面高大雕像密不透风,挤压空间呼吸不畅。
这是哮喘还是过度呼吸?
或许会就这样窒息而亡?
正想着,有足球径直滚动到脚边。
宋不周整个人定住。
人头攒动的背后,运动衫少年大步靠近。
——“不周!!”
——“闭眼。”
——“我带公主走,看谁敢拦。”
——“你受伤了。”
——“等我,我马上回来。”
不会回来了。
宋不周确定,以后,永远,不会再有人将自己从红色泥沼中抱起。
不会了。
他很少流泪,情感缺乏症总会在恰当的时候跳出来让他思绪放到最缓,泪点笑点最终被无尽的发呆取代。
但为什么现在反而能听见属于自己的哭声了。
哭到鼻子和耳朵酸麻发僵,还以为是颜料中毒产生幻觉。
幻觉的力量非常强大,周遭画面开始脱帧跳跃——这一点还好。他在记忆不齐全的时候总会这样,就像穿越时空上一秒与下一秒割裂严重。直到古木树叶脱落,大片大片落在头顶与身上。宋不周背靠着的大树变为池塘,水很凉,从后脊冰至脚后,他猜测大概是自己太想洗掉这些红色染料才会跳进来的。
那就泡着好了,正好试验时间究竟能不能抚平一切。
不能的话便会像博尔赫斯说的那样,如水消失在水中,也挺好。
树叶的触感变重,好像正在下雨。
没关系,雨水一样可以冲刷泥泞。
宋不周闭上眼睛,四肢放松,调动所有流动的记忆到话剧舞台上故地重游。
当表演投入的自己眼罩被挪开时,看到的不是礼堂也没有大汗淋漓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