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路对面突然传出一阵喧闹,截断了两人的插科打诨。撑在露台上向下看,小小的街角人流量却不小,有位迟到的花店老板悠哉悠哉掏出钥匙和顾客贴面问好,随之站在台阶上攀谈,大概过了十分钟才投入定单制作,顾客也没有催促的意思,在阳光能照到的地方席地而坐,掏出一本书不疾不徐翻看。
“优雅,真是优雅。”
“可不是吗。”
在这幅浓缩的巴黎百态图里甚至有位身穿婚纱的女士高调路过,偶遇朋友后发出惊呼,然后坐在路肩上朝身后酒馆服务生打了个招呼,几分钟后拿起高脚杯双双朝陌生人敬酒,互相夸赞彼此的状态,人们的情绪被调动起来向这方天地靠拢,顺便欣赏花店的新品种。
尽管如此,旁边咖啡店门口有两个人丝毫没有被人声鼎沸的环境影响。
是将这几秒钟的画面按帧叠在一起,唯二能完全重合的身影。
“他们干什么呢?”宋不周问。
楼上楼下不少住户探头看热闹,只有他们身为高台看客,齐齐聚焦在另一个方向。
“害,眼神博弈呗,玩看谁先眨眼的游戏呢。”
逢场作戏的生意伙伴,被背叛的解约对象,不共戴天的敌对关系。
那都是媒体报道。
现在看来,这两个家伙属性都是一样的。
宋不周和夏洛撑着脑袋,异口同声。
——“幼稚鬼。”
凭露台到街对面店面的距离还看不清具体的表情,但姿势一动不动的倒真像两个对峙的乐高小人。
巴黎的午时阳光充足,拉小提琴的男生旁若无人,萦绕开来的旋律让不少居民游客停下脚步。宋不周拿出手机醉翁之意不在酒地拍了两张照片,也恰好在这个时候,照片居右的人伴着最后重音落下黑棋。
“checkate”
柳烬小臂搭在高翘腿上,整个人靠回椅背,端起杯子十分优雅地品尝咖啡,好像刚刚做的事情比呼吸还简单。
盯着自己被直接将军且毫无回旋余地的白王,韩冬耸了耸肩,认下输局,飙出一句自认为对方听不懂的法语。
“défaiteestèredusuès(失败是成功之母)”
“这就是你做生意的秘诀吗,自我催眠?”
“……”
地上嗅来嗅去的腊肠犬被他们之间针锋相对的气场震慑,吐着舌头转身溜之大吉。
韩冬想起来自己之前也养过一只同品种的宠物,好巧不巧,就在这个国家。他的确没怎么吃过苦,赫赫有名的韩氏集团是从他爷爷那辈就开始经营的,现如今已经成为全球知名时尚品牌,身为小儿子的他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年纪轻轻被丢到法国留学,也是后来临危受命,被几个壮汉保镖五花大绑拎着回国,扛起公司一部分重要业务。同年同月,柳烬成年并拿下第一个全球代言人,两人在浩浩汤汤的品牌活动上端着香槟初次见面。
他们很像,都年纪尚轻在资本大观园中驰骋,虽然没那么快交付真心,却也是有话可以直说,不必过多修饰的类型。渐渐的,会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卸下白日勒住脖子的领带,不约而同到酒馆里畅所欲言,转天又心照不宣将前一天说出的听到的话全部忘掉。
合作两年,直到熙壤入局,双方在此问题上意见相左,柳烬想不到韩冬在了解一部分自己与对方的纠葛恩怨后仍然面色不改接受那张明显冲自己而来的提案,当时从海里救下宋不周的事才过去不久,他做不到那么理智,眼睛只朝“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