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司沉看着他。年轻人清澈的眼睛里,之前的阴霾和不安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的、混合着感激与坚定的光芒。那光芒很亮,甚至有些灼人。
麦司沉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白曜阳,那双总是深邃难辨的眼眸里,此刻竟也褪去了往日的冷冽与挑剔,流露出一种近乎平和的神情,但平和的底下,是磐石般的坚定。
他没有回应那句感谢,而是微微向前倾了少许,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就,”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却又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信任,“用演技,打他们的脸。”
这句话,他说的声音不大,充满了麦司沉式的强硬和直接。但却像带着千钧之力,重重地砸在白曜阳的心上。
白曜阳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随即,一股更加汹涌的热流席卷全身。他用力抿了抿唇,重重点头,眼神里的光芒愈发炽烈。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回望着麦司沉,露出了风波发生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轻松而灿烂的笑容,带着无比的信任和决心:“好!”
麦司沉看着他瞬间被点亮的笑容,眼底也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无需再多言语,一种名为“战友”的坚固情谊,在这无声的对视中,悄然建立,牢不可破。
“《星河淮序》第七十二场一镜一次!action!”
导演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打破了两人之间无声的交流。
场记板“啪”地一声脆响。
镜头对准了长廊下对峙的两人。
“季云骁!你口口声声家国天下,可知这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亦非你士大夫笔下空谈之天下!”白曜阳(沈淮序)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颤抖,眼神里燃烧着被误解的愤怒和武将特有的执拗。
麦司沉(季云骁)负手而立,面色沉静,但眼底深处却翻涌着复杂的波澜,那是一种理智与情感的交锋,是对眼前这个“莽夫”又气又无奈,却又无法完全否认其赤诚的复杂心绪。“沈将军,匹夫之勇,何以安邦?逞一时意气,陷黎民于水火,这便是你的忠君爱国?”
“你——!”白曜阳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眼眶瞬间红了,那不是软弱,而是极度委屈和愤懑下的生理反应。他猛地挥袖,带起一阵疾风,“道不同,不相为谋!”
两人的台词铿锵有力,情绪饱满而富有层次。每一个眼神的交锋,每一次身体的对抗,都充满了戏剧张力。白曜阳将沈淮序的耿直、倔强和那份不被人理解的孤独与悲愤,演绎得入木三分。而麦司沉,则将季云骁的冷静、克制,以及克制之下那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与挣扎,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不再是麦司沉和白曜阳,他们就是季云骁与沈淮序,在这寂静的长廊下,进行着一场关乎信念与命运的激烈碰撞。
当最后一句台词落下,白曜阳(沈淮序)决然转身,背影挺直却带着孤寂,消失在长廊尽头的阴影里。麦司沉(季云骁)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只有袖中微微攥紧的拳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镜头跟随着他们,记录下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次眼神的交锋。长廊里回荡着他们激烈的争论声,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无形的火花。
在场的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被这精彩的演绎彻底带入戏中。导演紧盯着监视器,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甚至是兴奋的神情。
没有ng,没有中断。
当最后一句台词落下,导演激动地喊出“卡!完美!一条过!”时,整个片场先是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由衷的掌声和赞叹。
“太棒了!”
“这条绝了!”
“两人状态都太好了!”
白曜阳还沉浸在沈淮序激烈的情绪里,胸膛微微起伏,眼眶甚至有些发红。他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麦司沉。
麦司沉也正看向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褪去了戏中季云骁的冰冷,带着一丝清晰的、毫不掩饰的赞许,甚至还有一点点……类似于“干得不错”的认可。
白曜阳率先移开视线,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一排小白牙,那笑容,是风波过后,雨过天晴的灿烂与释然。
麦司沉看着他毫不设防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唇角,随即恢复常态,转身走向休息区。
山区的夜风带着凉意吹过,却吹不散片场此刻涌动的暖流。
出戏和入戏
山区的拍摄进入后半段,舆论的风波在麦司沉那张照片和剧组强硬的法律手段下,渐渐平息下去,只余下一些不甘心的零星水军在负隅顽抗。片场的氛围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多了几分历经风雨后的融洽。
今天要拍的,是一场极其考验演员内心戏的镜头——沈淮序(白曜阳饰)在军营校场的角落,远远望着高台上正在点兵的季云骁(麦司沉饰)。没有台词,没有动作,所有的情绪都要靠眼神传递。
导演的要求非常明确:“曜阳,这场戏的关键就在你的眼神。沈淮序对季云骁,此刻已经不仅仅是武将对文臣的轻视或者不服,更不是单纯的战友情。你要演出那种……他自己可能都还没完全意识到的,被吸引,被折服,是那种藏在倔强和不屑下面的,隐忍的,甚至带点挣扎的爱意。懂吗?就是那种‘我讨厌你,但我控制不住想看你’的复杂感觉。”
“隐忍的爱意……”白曜阳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走到指定的位置,那是一个相对昏暗的角落,与远处灯火通明、被众人簇拥的高台形成鲜明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