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许慕抬眼,笑,眼睛里像是盛满了星河:“弟子选第三条——”
“……”沈君莫挑眉,等他下文。
“第三条,”詹许慕膝行两步,双手扒住案沿,像只把脑袋塞进主人怀里的犬,“师尊亲自打,弟子甘之如饴。打完……别把我关外边,成么?”
沈君莫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
“滚下去。”他低声斥,耳尖却泛起一层薄红,“自己去刑堂领十杖,再抄《清静经》百遍,抄不完不许踏出弟子院。”
又抄!
詹许慕现在都会背了,还背的滚瓜烂熟。
“师尊,您还是抽我吧,《清静经》弟子都会背了,抄了也无甚意义。”
“不行,你抄不抄。”
“徒儿~抄就是了,”詹许慕没有半句抱怨的话,没动,眨巴着眼:“那抄完呢?”
“……抄完再说。”
“好嘞!”少年一跃而起,走到门口又回头,笑眯眯,“师尊,我夜里抄经会怕黑,能点您送的琉璃灯么?”
“我什么时候送你琉璃灯了?”沈君莫问。
“啧,想起来了,是您不给,我自己拿的。”詹许慕像是把欠打两字也在眼睛里,盯着沈君莫,仿佛在告诉沈君莫:
你快来打我呀。
沈君莫抓起案上竹简,作势要掷。
詹许慕嗖地溜了,只剩门扉晃荡,带起一缕偷溜进来的风,吹得烛火乱颤,也吹得沈君莫心底那点暗火东倒西歪。
夜深,小雅居,南苑。
詹许慕趴在榻上。
背部挨了十杖,其实刑堂师兄下手极有分寸,不过浮红。
他却把外袍扯得半褪,露出大片腰背。
点灯、研墨、摊纸,嘴里故意“嘶嘶”抽气,笔走龙蛇:
“清静……啧,师尊才不清静。”
“……心无所住,住你个头。”
每写一遍,就在边角画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狗,狗耳朵立得老高,狗眼里写着“沈君莫”三个字。
写到不知道第多少遍,窗外“嗒”一声轻响,像竹叶落水。
詹许慕耳朵一动,没抬头,只把腰背挺得更直,让那道道红痕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凄惨。
沈君莫:“……”无语。
窗棂被推开半寸,一只白瓷瓶滚进来,瓶口塞着红绸,落地无声。
紧接着,一片衣角掠过,快得像夜风。
詹许慕窜到窗前,可惜还是晚了,哪有半个人影。
拔开瓶塞,清凉药香透骨。
“口嫌体正直。”詹许慕咧嘴,把瓷瓶贴在鼻尖深嗅,笑得虎牙森白,“师尊,你完了。”
同一刻,主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