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川笑,目光却掠过詹许慕,在少年腕间那截已淡成粉痕的红线上停了一瞬,眸色深了一分,“只是不知,今夜这酒,该贺‘节’,还是该祭‘劫’?”
詹许慕上前半步,拱手行礼,姿态恭敬,脊背却绷得笔直:“弟子叨扰,师尊与……师伯慢叙。”
说罢要退,却被沈君莫一把扣住手腕。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告什么假。”沈君莫淡淡道,“一同进来。”
小筑门扉阖上,炉上铜壶水声咕噜。
淮川倚窗,指尖一弹,三只碧玉盏排成一线,酒液泻下。
“你收了徒弟之后,想只与你说些话都不成了。嗐~”淮川叹了口气。
詹许慕哪还看不出来,这是想赶他走又不好明说。
思忖着坐在这儿也尴尬还不如先离开的好。
淮川估计是有什么话想跟师尊说。
詹许慕垂眸,起身,袖袍扫过案沿,“师伯、师尊,弟子先回去休息了。”
声音不高,却刚好让铜壶的咕噜声盖不住。
沈君莫没回头,只抬手将那只青釉小坛的封口挑开——“啵”一声脆响,桃香轰然满室,像有人把春夜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去吧。”沈君莫的声音很轻。仔细听,还能听出笑意。
詹许慕退出了屋子。
门扉合拢时,最后一隙灯火被掐断,屋里只剩铜壶低沸,与窗外山风吹过桃林的清响。
淮川没急着开口,只把撤了一只杯子,将剩下两只碧玉盏并成一排,又拎起第二坛“春信”。
封口一开,甜香更浓。
“你倒真舍得。”沈君莫低声笑,嗓音里已浮上一层水汽,“一坛就够了,多的一坛留给谁?”
“留给醉鬼。”淮川把酒推到他面前,指尖在盏沿轻轻一磕,声音脆得像断玉,“也留给今年的桃花神。”
“直接说都是给我的就行了。”沈君莫当真捧起盏,仰头便饮。
酒色浅粉,入口却烈,像有千万朵桃花在舌根同时炸开,甜里带涩,涩里藏针。
他喝得急,酒液顺着颈侧滑进衣襟,所过之处都泛起一层薄红,像雪里点朱砂。
第三盏未完,他已伏在案上,半张脸枕着臂弯,眼尾湿得发亮。
手腕上那截红线早不见了,只剩腕心一点淡粉,像被春信泡化的旧痂。
“淮川……”他声音黏得能拉丝,“我上次走的时候,桃花还没开。”
“嗯,你没赶上。”淮川答得慢,把空盏转了个圈,指腹摩挲那道细金线,“今年开得早,我替你多看了一眼。”
“一眼够么?”沈君莫笑,指尖去勾酒坛,却扑了个空,指节磕在案沿,发出闷响。他皱了皱眉,把指节含进嘴里,含糊道,“我走了两百多年……你一眼就看完了?”
淮川没接话,只伸手把他指节从唇间抽出来。
那处已泛起青紫。
他低头吹了吹,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君莫,你醉得真快。”
“春信是甜的。”沈君莫眨了眨眼,睫毛上沾着酒珠,一颤就滚下来,落在淮川腕上,烫得惊人,“甜的东西……是糖水,不醉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