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离纸还有半寸,腕骨先自一沉,像被什么无形的丝线坠住。
那粒红悬在沈君莫的眉心上方,迟迟不肯落下。
“……得罪了。”
他低声告罪,像对画,也像对榻上沉睡的人。
笔尖终于落下,轻得像雪落无声,却重若剖心。
红痣一成,画中人的眸光似被瞬间点活,隔着三年光阴,静静与他四目相对,仍是那副寡淡神色,却偏把千山暮雪都压在眼尾,只留给他一个极浅的倒影。
詹许慕忽然抬手,覆住自己的眼睛。
黑暗里,他听见自己心跳一声重过一声,催命似的敲。
詹许慕放下手指腹摩挲着那一点新添的朱砂,像把今夜偷来的月色也按进画里。
墨痕未干,微微反光,衬得纸上人忽然有了活意——仿佛下一瞬就会抬眼,轻声唤他“许慕”。
他忽然不敢再看,把画卷起,却又在最后一寸将合未合时停住,低头吻了吻那一点猩红。
“……徒儿~逾矩了。”詹许慕的声音都是抖的。
那声音散在黑暗里,像雪落深潭,连涟漪都没惊起。
他觉得这画也应该加上师尊的名字,便又提起了笔,可半天都没能落笔。
要写什么?要写师尊的名字。
可要用他那狗爬一样的字写吗?想想他那字写师尊的名字,詹许慕就觉得是玷污了师尊的名字。
思来想去,提笔写下了“卿卿”二字。
亲卿爱卿,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谁当卿卿。
写完后,詹许慕手都是抖的,觉得自己怎么能如此大逆不道。
他慌乱的把画收入匣中,与那枚玉佩并肩。
詹许慕阖上匣盖,指尖被乌木冰得发疼,却舍不得撤开。
窗外,云彻底散了,月色大段大段倾泻,把他影子钉在壁上,瘦而长。
“师尊~徒儿真的好喜欢你啊。”
他起身,把匣子放进架子上。
脱衣上榻时,袖口扫过案头。
詹许慕想让自己睡着,可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
最后他起身,将那幅画像放在了自己的枕头下。
枕着。
同频
沈君莫确实做梦了。
梦里没有酒,没有灯,也没有那条湿冷的石径。
他站在一片盛开的桃林里,花比今夜那枝更艳,瓣心含着将坠未坠的露。
詹许慕就站在他面前,腰间悬着那枚浑浊的玉。
少年低头替他摘掉发间落花,指尖顺着鬓角滑到耳后,指腹带着薄茧,刮得沈君莫耳廓发麻。
“师尊,”梦里的人声音低而稳,没有半点颤,“我忍得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