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川猛地转身,两步冲回去,一把揪住詹许慕的后领,把人从雪地里生生拎起来。
雪从詹许慕身上簌簌落下。
“啪!”
第一巴掌甩得极重,詹许慕的头猛地偏向一边,嘴角立刻渗出血丝。
“啪!”
第二巴掌紧跟而上,声音清脆得像冰面炸裂。
詹许慕被打得眼前发黑,耳边嗡鸣,却一声不吭,只是眼神空洞地盯着淮川,像一具被抽了魂的壳。
淮川的手指在发抖,眼眶红得吓人,声音却低得可怕:“詹许慕,你听着。”
“你死了,他也不会活。”
“你死了,没人给他扫墓,没人给他记得他的喜好,没人记得他怕疼,怕冷,最怕一个人。”
“你死了,”淮川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撕裂的哑,“他就真的没了!”
“连记得他的人都没有,他就真的从这个世上被抹干净了!”
詹许慕的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哽咽。
淮川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额头抵着额头,声音低得像诅咒:“詹许慕,你凭什么死?”
“你是不是想着死了就一了百了了,死了你就没有罪了,然后转世投胎,把他忘得干干净净,开启你的新人生啊!”
“你害了他两辈子,你欠他的,你还没还完。”
“你得活着,活得比谁都久,活得比谁都疼。”
“你得替他活下去。”
“这是你欠他的。”
詹许慕的眼泪终于落下来,砸在雪地里,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可我熬不住。”
“我每呼吸一次,都像有刀在剐我。我闭上眼,就是他冻青的脸。我睡不着,我怕梦见他问我——”
“‘许慕,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淮川的喉结滚了滚,忽然伸手,一把把詹许慕按进怀里。
男人的肩膀瘦得硌人,却在发抖,像一片被风撕碎的叶子。
淮川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从未有过的疲惫:
“……我也熬不住。”
“我每天都想,要是那天我早到一步,要是我没让他走,要是从一开始我就把你杀了——”
“是不是他就能安安稳稳的一直活着。”
“可没有回去的可能啦。”
“詹许慕,我要死了,我活不长的,到时候就只剩你一个人记得他了,你要是死了,他……谁记得他啊。”
詹许慕的身子在淮川怀里抖得像风中的枯叶,却再没说出“死”字。
……
后来,淮川真的没熬过那个冬天。
他走在一个桃花苞刚冒红的清晨。
那天,詹许慕坐在淮川的床沿,替他把衣襟理得整整齐齐,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梦:
“你们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