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川没回头,只低头替那人把鬓边碎发别到耳后,声音轻得像怕惊落雪。
“让它劈。”
……
千年,不过忘川潮生潮灭一千次。
淮川数得清楚:
沈君莫的手指第一次微颤,是第四百三十二年;
淮川差点以为沈君莫会醒是第七百六十五年;
而昨夜,那人忽然喊了一个名字。
“……许慕。”
淮川正在替他擦脸,闻言指节一滑,冰毛巾“啪”一声掉在榻边。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沈君莫又喊了一遍,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温柔。
淮川整个人被那阵风凿穿。
他抖着手将人抱进怀里,手覆到沈君莫背后——
千年里,他替这人梳发、更衣、暖魂,却从不敢越界半寸。
指尖下的脊骨冷白,原本平展,此刻却突兀地浮起一节新骨,色如青玉,如枯木逢春。
情骨。
凡人长情,妖族生痴,神明无情。
一旦动情,骨上生花,花谢骨枯。
淮川知道的,自己胸口也有一块,挖了又长长了又挖,一年复一年,从未消停过。
只要他还喜欢沈君莫,那节情骨便会一直存在。
他想起自己帮沈君莫整理记忆时见过的那盏兔子灯。
灯影里,少年举着灯跳上跳下地喊:“神仙哥哥,你等等我!”
原来那人等的,从来不是自己。
“……哈。”
淮川笑了一声,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碎冰割破。
他慢慢俯身,把额头抵在沈君莫的肩窝,姿势与当年雪原里那一场绝望重合。
只是这一次,怀里的人有心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