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因为不配。”
沈君莫掸了掸指尖,像拂去一粒尘,转身去窗下洗手。
詹许慕抱着那两片被“腰斩”的宣纸,亦步亦趋:“师尊,您把我心头肉撕了,好歹给点骨头补偿?”
“补偿?”沈君莫背对着他,声音混在水声里,冷冽清透,“把《静心经》再抄五十遍,日落前交。错一字,加十遍。”
詹许慕瞬间蔫成晒干的菜叶,小声嘟囔:“五十遍……弟子手腕子会断的。”
“断了也得写。”
沈君莫擦净手,抬步往外走。
“那不行。”詹许慕眼疾手快,啪地阖上门,身子一横堵住去路,笑得牙尖嘴利:“师尊,弟子有个更快、更好、更省笔墨的法子——”
“说。”
“您手把手教弟子一次,弟子保准过目不忘,往后年年岁岁都写得好,绝不污您眼睛。”
沈君莫看他,目光落在少年含笑的眼睛后,垂眼看到了还沾着星点墨汁的手,它像雪里漏出的春芽。
“伸手。”
詹许慕愣了半息,才反应过来这是允了,忙不迭把右手递过去。沈君莫两指托住他腕骨,拇指正按在脉门上——砰、砰、砰,少年心跳擂鼓般撞进他指腹,滚烫而急促。
“握笔。”
詹许慕五指虚虚一拢,狼毫在指间发抖。
沈君莫自他身后俯身,左手覆在他手背上,右手则包住他握笔的拳,掌心相贴,一丝缝隙也无。
好暖的桃花香。
“肩沉,肘坠,腕平。”
嗓音贴着耳廓,比平日更低三分,像雪夜灯前温的一壶酒。
詹许慕半边身子瞬间酥了,只觉得有无数小蚁顺着脊背往上爬,痒得他呼吸发颤。
沈君莫却像察觉不到,带着他蘸墨、舔笔、落纸——
心跳得好快。詹许慕想。
墨香在方寸之间绽开,詹许慕目眩神驰,竟分不清是笔在走,还是心在烧。
“看清了?”
“……没。”他老实答。
沈君莫手腕微抬,笔锋离纸半分:“那就再看。”
又是一遍。
这一回,詹许慕不敢分神,可余光里全是师尊低垂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在日光下投出细碎的影,随着呼吸轻轻扫过他的心口。
“这回?”
“……看清了。”其实更糊涂了。
沈君莫松开手,退后半步,嗓音淡得像雪:“自己写。”
狼毫骤然失了倚靠,詹许慕指尖一抖,啪嗒——一大滴墨坠在纸上,晕开一团漆黑的花。
他慌忙伸手去擦,越擦越脏,整幅字眨眼成了夜叉脸谱。
沈君莫冷脸,看着詹许慕的狼狈,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笑意:“鬼画符。”
詹许慕耳根通红,咬了咬后槽牙,忽然把笔一搁,回身抱住了沈君莫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