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许慕喉咙发干。
他忽然注意到:神像眉心处有一粒观音泪。朱红色的。
观音泪,红得像刚点上去,又像早已渗进石脉里,成了神像的骨血。
詹许慕伸手,指腹离那粒朱红还有半寸,整个地窖忽然“嗒”地一声轻响——
像是谁的指甲在石壁上敲了一下。他猛地收手,册子“啪”地落在脚边,纸页翻飞,停在最后一页。
「他不喜欢我,我不强求了。」
喜欢师尊是他自己的事
翌日。
山巅第一缕曦光刚探进窗棂,桃林里宿雾未散。
沈君莫睁眼时,红衣已褪,仍是一袭素白,衣服有些松垮,露出锁骨,头发也有些乱了。
昨夜被酒意蒸出的薄红亦消退得干干净净,只剩眸色还带点初醒的迷蒙。
他垂腕,看见腕心那一点淡粉也消了,几乎融进皮肤里,像一场未留痕的旧梦。
枕边无酒,也无热息。
除了自己,屋里再没其他人。
他坐起身,指节还留着极浅的青紫,“什么时候弄到的?”他摸了摸指节上的青紫痕迹。
“又喝多了……”他低声开口,嗓音微哑,却只是摇了摇头,把话尾咽回喉咙。
推门出去时,铜壶已空,炉灰冷透,案上并排的两只碧玉盏洗得干净,倒扣在竹席上。
窗外桃林沙沙,风一过,瓣雨簌簌。
沈君莫抬眼,便看见淮川。
那人立在一株老桃下,背对晨光,一袭金粉长衫收束得利落,发亦重新束起,以乌木簪扣紧。
听见脚步声,淮川回头,眼尾仍带着惯常的薄笑,只是眸色被天光映得极静,像一面无风无浪的湖。
“醒了?”他语声清朗,听不出半分哑涩,“壶里留了一盏蜂蜜水,温在灶孔,解酒。”
沈君莫“嗯”了一声。
两人隔着三步,桃花瓣落在中间,像铺了一层粉白的楚河汉界。
沈君莫先开口,语气平常:“师兄……我昨夜……又喝多了……可有失态?”
淮川笑了笑,指尖接住一瓣花,随手在指间捻碎,汁水晕开,淡香浮散:“桃花神就算失态,也不过是把春信洒了几滴在衣襟上,能失态到哪里去?”
“再说了,你那次不喝多?失态了也不是没见过。”
对啊,又不是没见过,印象最深刻的一次在很久以前,那一次沈君莫差点把自己喝死,烈酒一坛一坛的往嘴里灌,跟不要命了一样。
淮川有些不明白沈君莫一个喝不了酒的人为什么那么喜欢酒。
估计是喜欢酒里混着的甜香吧。
沈君莫看他,只看见一张完好无损的笑脸。于是他也勾了勾唇,不再追问。
问出来了自己反倒会尴尬,还不如不问了。反正也和师兄说的一样,又不是没见过。
“詹许慕呢?”
“天未亮就下山去了。”淮川答得自然,“说是昨日见了街上有好些吃食,看着新鲜,都没见过,想买一些给你尝尝。”顿了顿,笑出来声,补了一句,“临走前托我转告你,让你少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