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鬓发雪白、背微佝偻的老婆婆,挎着只空竹篮,正扶墙而立。她穿洗得发白的靛青布衫,领口绣着极细的云纹
——云东古城老一辈才有的织法。
“婆婆有何吩咐?”
詹许慕把铜镜往袖里一滑,垂手站定,眉眼瞬间温良得像换了个人。
老婆婆眯眼打量他,目光并不浑浊,反而带着一点孩子似的亮色。
“你瞧着好生眼熟,像老身在哪幅旧画里见过。”
詹许慕笑:“晚辈面薄,禁不住夸。”
老婆婆缓缓走近,竹杖敲在青石板上,笃、笃、笃的响。
“不是夸,是真像。”
她停在三步外,嗅了嗅风里的灰味,忽然压低声音:
“方才你烧的那几张‘纸’,是符吧?烧这玩意做什么?”
詹许慕指尖微紧,面上仍恭敬:“婆婆看错了,只是冥衣铺丢的废纸。”
老婆婆不置可否,抬手招他:“来,扶我一把,人老了,站不得久。”
詹许慕上前,握住她枯瘦的手腕。
詹许慕算着时间,确定不会耽误事之后,陪着老婆婆一路走,一路聊,慢慢走到巷尾一个老铺子前。
老婆婆靠墙站定,忽然道:“想起来了,是云东古城——二十多年前吧,老身住在那儿,隔壁小院有个极美的姑娘,长得像个仙女一样,那真真是老身见过最漂亮的人了。”
詹许慕笑:“那姑娘后来呢?”
“后来?”
老婆婆叹息,像把旧箱笼打开,翻出潮润的樟脑味。
“后来遇到个青年,两人成亲了,恩爱没过半年那青年就找不到了。后来那姑娘生下来一个小娃娃。”
她抬头,看着詹许慕的眉眼。
“你和那孩子长得真像,我最后见到那孩子的时候孩子应该是十二三岁,那孩子若活着,该是你这般年纪,可惜几年前云东古城就被魔族的那帮畜牲给屠了,没一个活下来的,我呀还是幸运,女儿嫁到这雾隐古城,把我接到这儿住了,不然……啧啧啧。”
詹许慕沉默片刻,忽然单膝蹲下,与老人平视:“婆婆,那姑娘……后来如何?”
“都说了城被屠了,没一个活下来的,你这小娃娃怎么听不懂呢。”
老婆婆用竹杖在地上画了个小小的圆。然后把圆叉掉,“全没了,什么都没了。”
他的父母
詹许慕低低“嗯”了一声,像把某块锈铁咽进喉咙。“老婆婆,那青年人姓什么啊。”
老婆婆笑了,抬手抚了抚他鬓角,动作很轻,“听说是姓詹吧。”
老人抱了抱他,“若她的孩子长成这般好模样,该多欢喜。”
詹许慕任她抱着。
那一瞬,他后背绷得笔直,像有千万根针顺着脊骨往下淌,却一滴血也没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