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川就在他身旁,而他在淮川的小屋里。
“我师尊人呢?”
“埋了。”
他一把抓住淮川的腕骨,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你再说一遍?”
淮川任他攥着,声音哑得发沉:“……埋了。”
詹许慕的瞳孔瞬间扩大,喉咙里迸出一声不像人的呜咽,翻身就要滚下床。
断掉的经脉被这一下扯得崩裂,血从纱布里渗出,他像感觉不到疼,踉跄着往门口爬。
淮川一把按住他肩,低吼:“你去找谁?坟里没人!我埋的是他的衣服——”
詹许慕僵在原地,背脊弯成一张拉满的弓,浑身抖得筛糠似的。
半晌,他缓缓回头,嗓音劈得只剩气音:“……衣服?”
“魂散了,元神也散了,你或许不知道,神仙元神消散了肉骨也会随之化灰,我只能给他立个衣冢。”
淮川每个字都像从自己骨缝里往外抠,“就在桃林深处,你想看,我带你去。”
詹许慕却安静下来,那种静比哭还吓人。
他垂着头,长发糊了满脸,血顺着指尖一滴滴砸在地板上,开成小小的红花。
良久,他轻声问:“……为什么不等我?”
淮川喉结滚了滚,没答。
詹许慕自己接下去,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怕他冷,怕没人给他暖床……怕他一个人害怕。”
他抬头,眼眶干得崩裂,却再流不出一滴泪,“……怕他不原谅我。”
“我害了他两辈子,我害了他……”
淮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把一直搁在桌上的东西递过去。
是那枚碎成三瓣的锁魂玉,用红线粗糙地缠了几圈,裂纹里早没了光。
“他最后一点残魂,我没能拢住。”
淮川声音发颤,“这是他唯一留下的东西了。”
詹许慕怔怔看着那玉,不敢接,仿佛那是烧红的炭。
淮川却强行掰开他手指,把玉按进他掌心,同时一缕灵力点进他眉心——
沈君莫的声音,带着笑,带着雪落金陵的温柔,轻得随时会散:
“——许慕,别哭。下辈子,哥哥给你买最甜的糖葫芦,还带你去看桃花。”
声音戛然而止。
詹许慕整个人像被抽了骨,猛地蜷成一团,额头抵着床沿,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被掐住喉咙的兽鸣。
那声音太惨,淮川别过脸,指甲把掌心掐得血肉模糊。
良久,詹许慕的动静终于弱下去,只剩一下一下沙哑的抽气,像破风箱。
他撑着床沿,摇摇晃晃站起来,朝门外走。
淮川没拦,只默默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