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许慕一骨碌爬起,欢快应声:“得嘞!”
屏风后传来窸窸窣窣铺被褥的声音,间或夹着少年小声的哼唱。
“再唱抄经一百遍。”
詹许慕:“……”
“弟子不唱了……不唱总行了吧!”
烛火被“噗”地吹灭,屋里暗下来。
詹许慕裹着被子滚了两圈,声音带着笑:“师尊,那坟底下要是真蹦出个人什么的,我打头阵,您负责貌美如花。”
黑暗里,沈君莫的声音低低传来:“睡。”
窗外荒草无风自动,像谁在悄悄回应。
詹许慕翻身,鼻尖蹭到枕头上残留的皂荚香,小声补了一句:“晚安,沈美人。”
回应他的,是沈君莫隔着屏风扔过来的一只软枕——正中脑门。
他们不知道的是,镇上来了两位俊朗的仙长的事,在他们踏进景曦镇就传开了。
次日
“咚咚——”
清晨的客栈木门被拍得山响,老板刚把门板卸下一半,外头就挤进来一个穿绛红褙子、鬓边簪金的海棠花媒婆。
她手里攥着一沓烫金帖,嗓门亮得像锣:“哎哟喂,沈仙长起了没?镇上周举人家托我送庚帖来了!”
老板还没来得及拦,后头又涌进来三个媒婆,一个抱锦鸡,一个拎酒坛,还有一个牵着个穿杏红衫子的小娘子,据说是李屠户家的幺女,手里攥着绣了一半的鸳鸯帕,怯生生往楼上瞟。
“让让、让让!”最后挤进来的是西街绸缎庄的赵媒婆,她最阔气,直接抬了两口红木箱,一打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十二匹云锦,光那匹“天水碧”就晃得人睁不开眼。
詹许慕正蹲在二楼栏杆边啃包子,一口豆沙呛进嗓子眼。
他看见赵媒婆从袖子里摸出张画像,展开,画上的沈君莫被添了双柳叶眉,唇还点了胭脂,活脱脱一个冷面观音。
“噗——”詹许慕当场笑喷,豆沙馅喷了半幅栏杆。
沈君莫推门出来时,一袭白衣,似携霜雪而来,满楼的喧闹就静了。
赵媒婆最是胆大,扭着腰上前:“仙长今年贵庚?我们东街的柳姑娘……”
“三百多了,”詹许慕趴在栏杆上,忽然探出半个身子,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师尊,赵婆婆说您‘年岁不小了’,该找个师娘管管您了。”
沈君莫侧头看他,耳垂上那粒朱砂痣在晨光里红得像要滴血。
詹许慕缩了缩脖子,声音却更欢:“要不您瞧瞧?柳姑娘手巧,绣的鸳鸯能游水呢!”
柳姑娘羞得拿帕子挡脸,从指缝里偷看沈君莫,却见那仙人似的男子忽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