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被我罚了,你若现在杀他,反倒给他个痛快。”
詹许慕咬牙,唇角渗出一丝血丝:“弟子不甘心!他该被千刀万剐,而不是爬下山就算完!”
沈君莫垂眸,月光落在他睫毛上,像覆了一层薄霜。
“让他活着——”
沈君莫抬手,将詹许慕被夜风吹乱的鬓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青年滚烫的耳廓。
“许慕,杀一个人很容易。”
“可让一个人生不如死,才是真的惩罚。”
沈君莫不是这样的,又或者是这样的,只是之前一直没发现。
詹许慕的呼吸仍急促,却渐渐平复。
他低头,看见自己还攥着师尊的袖口,雪白布料被捏出一片皱痕。
“弟子……明白了。”
不安,噩梦
詹许慕不知道怎么回事,从回到小雅居后心里就一直很不安。
他原以为是自己预知到了吴云舟想来迷晕沈君莫的事。
可这事明明已经解决了,他心里还是不安。
脑子像是要炸了一样,他也不清楚后来自己和沈君莫说了些什么,有没有央求师尊让自己和他一起睡。
等清醒的时候已经到自己的南苑了。
詹许慕翻出沈君莫之前总是不离身的玉佩,拿在手里,用手指摩挲着玉佩的轮廓。另一只手放在心口,“怎么心那么慌。”
对了,这玉佩是师尊之前一直带在身上的,为什么不见了师尊没有找过,之前问师尊要,师尊不给,这玉佩不应该对师尊是很重要的吗?
不是说是师伯给的吗?
詹许慕想不明白。
他握着玉佩,指尖冰凉,指腹却摩挲得发烫。
那玉佩上的纹路像是一道道裂缝,顺着他的指缝往心里钻。
他蜷坐在榻上,烛火未点,只有窗外残月透进来的一缕银灰。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觉耳边忽然响起“咔”的一声响,再睁眼时,脚下已不是南苑温软的毯子,而是焦黑的瓦砾,混着黏腻的血泥,每一步踩下去都发出“咕唧”一声,像有无形的手在把他往下拖。
空气里浮着铁锈与炭火的味道,呛得他眼眶生疼。
远处有火,却照不亮天,天是裂的,像被巨兽撕出一道乌黑的口子,口子边缘滴着粘稠的暗红。
尸体横陈,一张张面孔被烟灰糊得模糊,他却奇异地知道:这些都是他认识的人——卖糖水的爷爷,卖米糕的奶奶,村里最调皮的娃娃……他们的眼睛统统朝着同一个方向,仿佛在死前还在张望什么。
詹许慕的腿自己动了起来。
他在跑,踉跄地越过尸体,心脏急敲得像要破胸而出。
耳边有声音,细若游丝,却勾得他太阳穴一跳一跳——
“……回来……”
为什么要回来,回到哪里去?
“……别找……”
我……我在找谁……我在找什么……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詹许慕茫然的跑着,不知道自己在找些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