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川赶到时,雪已停了。
天地白得刺眼,像一面擦得锃亮的铜镜,照得他无处躲藏。
沈君莫的魂魄有一部分是他的,沈君莫出事他是能感受到的。他心慌得厉害,来的时候手都在抖,一边走一边咳。
他的身体越来越糟糕,能活那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
远处,两道身影被雪埋得只剩轮廓。
红衣与素衣交叠,像被冻在冰里。
淮川的喉咙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其实,他早就有想过沈君莫会出事,他在来的路上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可当真的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他还是受不了。
他一步步走过去,雪在他脚下发出碎裂的嘶叫,仿佛也在替他疼。
近了,才看清——
詹许慕蜷得像只被掏空的兽,双臂死死箍着沈君莫的腰,指节用力到发白,像是要把对方按进自己的骨缝。
沈君莫的脸贴在他颈窝,唇色褪得近乎透明,额心那粒观音泪被雪覆住。
两人周身结了一层薄霜。
淮川跪下去,指尖先去探沈君莫的脉。
没有。
再去探詹许慕。
一缕极细极细的颤,像风中将断未断的蛛丝,弱得随时会散。
淮川的指尖在发抖。
他伸手去想去掰詹许慕的手指,一根一根。指腹刚碰到那指节,詹许慕就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
“别碰他!”
淮川的手一顿,指节僵在半空,指背上的青筋绷得几乎要破皮而出。
“……他已经死了。”淮川听见自己说,声音平得不像人,“你抱再紧,他也暖不回来。”
詹许慕没抬头,只把脸更深地埋进沈君莫颈窝,鼻尖蹭着那早已冻成冰的发丝。
他的背脊弓成一道扭曲的桥,把沈君莫整个护在桥洞底下,不许风雪再碰,也不许任何人再碰。
淮川又伸手,这回用了点灵力,指尖覆上一层薄霜,去撬那十指交扣的锁。
霜气刚渗进去,詹许慕就猛地抬头——
那双眼睛已经不能算是眼睛了,空洞,无神,却带着愤怒。
“别碰他,”詹许慕一字一顿声音都在颤,“他困了,睡一会儿就好了。”
淮川的喉结滚了一下,像把什么滚烫的东西生生咽回去。
他忽然笑了,笑得比雪还轻,却比雪冷。
“智障,”他说,“他死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俯身,额头抵着詹许慕的额头,力道大得把对方撞得往后一仰。
两双同样通红的眼睛在咫尺之间对上。
“他回不来了。”淮川的声音终于裂开,像冰层下炸开的第一道缝,带着撕心裂肺的水声,“他魂魄连灰都不剩了,没办法了,他连转世都做不到,他死了,他没了,彻彻底底的没了,你能听懂吗?”
“他答应过要跟我看桃花,他答应过!”
“明明……明明我和他先认识的,为什么,为什么他却一直选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