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了捏盛嘉不知何时满是冷汗的后颈,周子斐抬起怀里人尖细的下巴,让人看自己。
“是上次和你母亲聊得不好吗?还是前几天生病在医院看见什么了?”
周子斐单刀直入地问起具体的原因。
盛嘉身子轻颤,随后移开了和周子斐对视的视线,动作很轻地推开了面前温暖的胸膛,慢慢撤出这个拥抱,自己坐回微凉的空气中。
提到“母亲”这个词,有关过去的记忆变得鲜明。
它们正在提醒着他,他是一个破裂家庭的弃儿,是一个婚姻背叛的残次品,是一个留有满身伤疤的人。
这样的想法,让盛嘉不由自主地抗拒起周子斐,任何的靠近好像都在灼烧着他。
陆荷的出现是一场海啸,摧毁了盛嘉小心翼翼重建的世界,又在退潮后,让那些有关暴力和遗弃的过往,如同海底残骸狰狞地浮现。
似乎从小时候开始,他就是“二选一”里,那个注定被牺牲的选项。
他的痛苦在陆荷的另一个孩子面前,显得无足轻重。
他的付出在余向杭与情人的新鲜感面前,变得不值一提。
盛嘉实在无法相信,真的会有幸福降临在他的身上,于是在和周子斐恋爱的这些日子里,他一直在煎熬地等待着命中注定的又一次“被抛弃”。
和周子斐恋爱,太好了。
他第一次在床上体会到仿佛置身云端的快乐,第一次可以尽情和人撒娇,第一次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猫一样,被人捧在手心宠爱。
可是,这些都会是结束的。
和陆荷的相遇,陈乐康的身份,那天的一切,都化作一把钥匙,打开了他紧锁的恐惧。
现在周子斐也发现了,那么,是不是该让自己心里一直尽力掩盖、阻止的结局到来?
“子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我,你的生活会轻松很多。”
盛嘉的视线没有看周子斐,反而是凝聚在对面空白的墙壁上。
周子斐似乎对场风暴早有预料,却只是执拗地握着盛嘉的手,继续问:“为什么要这样想,我从来没觉得和你在一起是负担。”
“你看,就像现在,你需要不停地安抚我,和我解释这些本来不需要解释的事,可我却还是要反复怀疑,总表现得那么软弱,不敢去相信,也不敢去直接询问,只能不停试探……”
盛嘉以一种分析式的语气开口,最后,他说:“你其实可以找一个更简单、更坚强的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总要小心翼翼地考量我这些复杂又可笑的小情绪,一场恋爱谈得这么累。”
“宝贝,我从来没想找过其他人,我一直都只想要你——”
“那以后呢?”
盛嘉猛地转过头,语调急促到尖利,他细眉拧着,泄出几分莫名的烦躁和恼火。
“你、你突然出现,喜欢也来得这么突然,这些想法会保持多久?要是之后都在走下坡路,不是迟早会分手吗?”
话音未落,他便已飞快地转回了头。
像被逼到绝境的一只猫,在发动攻击后,又因暴露脆弱而感到羞耻。
盛嘉整个身子都背对着周子斐,倔强地一言不发,如同一道牢不可破的坚墙。
那沉默里,说不出是自知失言的懊悔,还是破罐破摔的绝望。
周子斐收紧了掌心,整个人像被推至悬崖边,盛嘉一句“迟早会分手”,让他摇摇欲坠,仿佛马上就要一脚踩空,跌入深渊。
盛嘉不信他。
盛嘉从头到尾就没信过他的喜欢。
原来那些拥抱和温存之下,盛嘉早已经预演了悲剧的结尾。
……
可周子斐不会放手。
他决不会让他们停在这里分道扬镳。
“我知道你怀疑我,不相信我,没关系,我会想办法证明的。”
周子斐将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声音温和,仿佛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是我的问题,我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是我做得还不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