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控制住、我……我和他一样……我不好……”
盛嘉的嘴唇忽然被按住,周子斐的大拇指正压在上面,他的动作止住了盛嘉的话。
随后盛嘉感知到周子斐扑在面上湿热的呼吸,他们靠得更近了。
好像接下来的话非常重要,也不容盛嘉躲避,必须要一字一句都要听清楚。
“不,盛嘉你听好,你和盛千龙完全不一样。”
“他是冷血没有心的垃圾,而你有一颗柔软温暖的心脏,它就在这……”
周子斐另一只手按压在盛嘉胸口,嗓音低沉温和。
“扑通、扑通,你听到了吗,这里住着很多人,你永远都是会爱人、关心别人的,你怎么会和他一样呢?”
盛嘉跟随着周子斐的声音,同样将手放在了胸口处,不断敲击掌心的心跳仿佛是无数个人在他的身体内部朝外拍打,他们那样急切,急切着说些什么。
周子斐和盛嘉五指交缠,共同感受那还在活跃的心跳。
“你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
“他们在说……盛嘉,不许你说自己不好。”
“你是全世界最坚强、最勇敢的小孩。”
“你也是全世界最温柔、最好的盛老师。”
周子斐抬手按住盛嘉汗湿的后颈,将人按到自己肩头上,抚摸他汗湿的发,道出最后一句:
“所以千万别说自己不好,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应该承受并接纳的,愤怒、委屈、不甘、痛苦,全部都是正常的,都是你本该有的表现。”
盛嘉的视线陷入黑暗,那只温暖而有力的手从他的后脑勺往下滑动,又揉捏着僵硬的颈椎。
这种恰到好处的力道让盛嘉整个人都软了下来,他的心情如同打满了气的气球忽然被松开,轻而易举地全部泄露。
“呜……”
起初只是一声憋不住的哽咽,接着是彻底崩溃的大哭。
这一刻,他才真正卸下了那些压抑的不安,变成可以痛哭的孩子。
他只是想有个人能告诉自己不必去接受那些伤害,也有资格去愤怒、委屈、不甘、痛苦。
从前盛千龙说他该打,后来余向杭说他什么都不用做待在身后就好,从来没有人给过他去宣泄情感的权利。
结婚后,余向杭总问盛嘉,这些年我保护你、照顾你,能有像我对你这么好的爱人,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的?
被这样反复质问,渐渐地,盛嘉对自己心里所遭受的苦难失去了敏感,过去的事情也愈发难以开口。
因为余向杭已经足够好,他不该再拿自己的事情去麻烦余向杭。
是啊,麻烦,盛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自己以及那些痛苦成为了会麻烦余向杭的一部分。
可现在却有个人如此鲜明地看到了他生命中所隐匿的丑陋痕迹,同时平和地接受,认真地肯定。
并告诉他,他很好,面对他所经历的伤害,他有资格去发出哭声和怒吼。
……
盛嘉双手紧紧揪住周子斐的衣服,头埋在周子斐肩窝放声哭泣,他坐不住地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坐在地面上,又被周子斐捞起,抱在怀里。
他像幼鸟蜷缩在那里,而周子斐宽阔的胸膛是丰满的羽翼,为他留出一个独属于他的栖息之处。
周子斐的拥抱变成温暖而安全的巢穴,如果可以,盛嘉真想永远睡在这里,再也不去面对任何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