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儿却只肯收下其中的一小部分,坚持将大头留给李婶,说是谢她教导和帮忙。
李婶拗不过他,只得收下,心里却更疼惜这孩子,私下里没少跟人夸赞陆家这童养夫懂事知礼。
攒下的铜钱,蘅儿另找了个更小的布袋装着,和那个沉甸甸的陶罐分开放。
每次数着布袋里渐渐多起来的铜板,想象着能用这些钱给致清哥扯回一匹好料子,亲手给致清哥做衣裳,蘅儿心里就鼓胀胀的,充满了欢喜。
那感觉,和花用阿嬷与致清哥给的钱,是截然不同的。
蘅儿十六岁生辰那天,陆致清早早收了诊,先去镇上口碑最好的如意斋糕点铺子,挑了一盒刚出炉,印着吉祥花纹的桂花糕。
接着,他脚步一转,进了镇上最大的成衣铺瑞福祥。
铺子里挂满了各色成衣,料子从寻常棉布到绸缎皆有。
陆致清的目光最后落在一件水蓝色的长衫上。
那料子是细软的棉绸,颜色清透柔和,宛如雨后初霁的晴空。领口和袖口用同色丝线绣着极简雅的兰花纹,十分精致。
他记得蘅儿偏爱这个颜色,上次阿嬷给他做的那件水蓝色小袄,他就格外爱惜。
“掌柜的,这件,照这个身量,可有合适的?”陆致清比划了一下蘅儿的大致身形。
掌柜的是个眼尖的,见陆致清气度不俗,又指名要这铺子里数一数二的好料子成衣,连忙热情地取了几件相近尺码的出来。
陆致清仔细摸了摸料子,又看了看做工,最后选定了一件,付了钱,让伙计仔细包好。
夜里,他将桂花糕和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水蓝色长衫一并放在蘅儿面前。
“蘅儿,生辰快乐。”
蘅儿看着那盒散发着甜香的糕点和那件明显是成衣铺子里出来的做工精细的新衣,眨了眨眼。
每年这个时候,致清哥和阿嬷都会记得。
阿嬷捡他回来那日,正是初春,后来阿嬷和致清哥就把那天定作了他的生辰。
“致清哥,这太破费了。”他小声说,“我有衣服穿的。”
陆致清温声道:“不破费。我们蘅儿长大了,该有件像样的新衣。”
他拿起那件长衫,在蘅儿身上比了比:“颜色很衬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在陆致清含笑的目光注视下,蘅儿终究红着脸,接过新衣,去里间换上了。
当他重新走出来时,陆致清眼前微微一亮。
水蓝色的衣衫覆在少年身上,料子柔软垂顺,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
那清透的颜色仿佛将雨后初晴的天光都拢了来,映得他肤色莹润白皙。
少年安静地站着,微微低垂着眼睫,宛如一株初绽的玉兰,清隽干净,不染尘埃。
十六岁的少年,眉眼舒展,清澈的眼眸望过来时,已有了初初长成的风华。
“很好看。”陆致清由衷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