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定在希让身上。
然后,在望序几乎要停止心跳的注视下,希让那如同蝶翼般的长睫,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掀开。
紫罗兰色的眼眸重新显现,但那其中流转的,已不再是单纯的三色辉光。那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复杂的色彩——银色的秩序如同亘古不变的星辰基石,灰色的悖论如同涌动不息的混沌之海,蓝色的叙事如同编织命运的星河,而在那所有光辉的最深处,一点极致的、仿佛能包容并转化一切虚无的“黑”,如同定海神针般沉淀下来,让她的眼神平添了一种看透万物终末与新生的……神性。
她的目光有些许茫然,随即精准地捕捉到了近在咫尺、满脸恐慌与期盼的望序。
“……吵死了。”她开口,声音带着久未说话的沙哑和一丝明显的虚弱,但那股熟悉的、带着点不耐烦的冷调子,却让望序瞬间红了眼眶。
他猛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手臂用力到几乎要将她揉碎在自己的骨血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她的真实存在。他把脸埋在她颈间,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重新焕发的、混合着清冷与一丝奇异静谧的气息,声音闷闷的,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你吓死我了。”
希让被他勒得有些不适,微微蹙眉,却没有推开他。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细微颤抖,以及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浓烈到化不开的后怕与深情。她沉默了一下,然后抬起有些无力的手,轻轻回抱住他,在他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
“没事了。”她言简意赅,语气是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只有在面对他时,她才会收敛起所有的冰冷和尖锐。
岚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谢言眼中的数据流恢复正常,开始默默记录希让苏醒后的各项生理与规则数据。何初更是直接欢呼一声,想扑上来又怕打扰,只能在原地兴奋地蹦跳:“哇!老大醒了!太好了!我就知道老大最厉害了!”
望序抱了她好一会儿,才稍微松开力道,但依旧环着她,低头仔细端详她的脸,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她恢复血色的脸颊,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稳:“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希让感受了一□□内的状况,眉头微挑。虚弱感是真实的,力量也远未恢复,但那种存在根基被否定的恐怖侵蚀感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完整感”。仿佛她一直缺失的某块拼图,在经历了“寂灭”的洗礼后,被强行填补,甚至升华了。她对“悖论”、“秩序”、“叙事”乃至那丝“寂灭”的理解,都达到了一个全新的维度。
“还好。”她习惯性地给出平淡的回答,但看着望序依旧写满担忧的眼睛,难得地补充了一句,“力量有些变化,需要时间适应。”她顿了顿,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如同发现了新玩具的猫,“那个‘寂灭之契’……很有意思。”
听到她提起这个,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望序沉声问,语气凝重。
希让靠在他怀里,整理着脑海中那些混乱而惊悚的记忆碎片,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分析腔调:“一个核心,‘寂灭奇点’。它在……‘饥饿’,在‘痛苦’。它吞噬‘存在’,并非为了毁灭,更像是在……收集,或者转化。有一条能量通道,连接着它和……某个更遥远的‘东西’。”她抬起眼,看向望序,“‘寂灭’,可能不是终点,而是一个……筛子,或者泵。”
这个结论让所有人背后升起一股寒意。
一个以吞噬“存在”、溶解现实为手段,背后可能还存在操控者的“筛子”或“泵”?这远比一个无意识的宇宙天灾要可怕得多!
“它在为谁工作?”岚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
“那个通道通往哪里?”谢言立刻开始尝试追踪能量流向,但毫无头绪。
何初歪着头,努力理解:“biggerbadguy?(更大的坏蛋?)”
望序的星眸中寒光凛冽。他搂紧希让,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危险:“不管它在为谁工作,敢动你,就要有被连根拔起的觉悟。”
希让感受着他话语中的杀意和守护欲,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她抬起手,指尖萦绕起一丝极其细微的、融合了四色特性的“终末编序”之力,那力量散发出一种既能创造又能归寂的矛盾气息。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紫罗兰色的眼眸中,研究者的火焰再次熊熊燃烧,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炽烈,“下次见面,我会把它……‘编织’成新的样子。”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令人毫不怀疑的笃定。刚刚从“寂灭”边缘归来,她已然将目光投向了那更深邃的黑暗,以及……将其拆解研究的无限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