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得代号是很多外围成员梦寐以求的事,这在某种程度上代表着地位、权利和财富。
但他不喜欢,并非是不喜欢拥有代号,而是不喜欢这个代号的名字,太过普通。
他因此也拥有了一个在组织里“广为人知”的怪癖,拒绝被称呼代号,而是大大方方地使用本名,烬也,毁灭后的余烬。
这无疑是挑战组织的管理,破坏组织的规矩,换做其余成员是决计不敢的,也不会去这么做,为了一个代号而触怒某些人、造成一些未知的后果,是很划不来的一件事。但灰谷烬也无异于是一个例外。
组织里见过他真面目的人一直不多。但他和大部分组织成员的不同几乎是人尽皆知,其中最主要的就是,他在组织内享有极大的自由。
他不会战战兢兢地等着组织的命令,也不会毫无意义地被组织管控,在组织中他似乎是如鱼得水、甚至是游刃有余。
这也许源于他在组织十几年中展现出的极其出色的能力、价值和忠诚,以及Boss对他与日俱增的信任,但另一方面,或许是因为琴酒某种程度上的纵容?
源于从泥沼、荒岛和无数次生死考验中,残存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患难与共的“情谊”。当然,这么说,琴酒是决计不会承认的。
那是十七年前了。
他刚刚穿越不久,骤然从成年人变为一个十岁的孩子,是非常具有冲击力的事,只是面对眼前残酷的情形他甚至无暇思考。一项项的训练、一次次的任务、远超身体极限的训练方案几乎占据了他全部的生活。
落后就是淘汰,沦为被抛弃的弃子,在某些需要的时候作为无足轻重的炮灰,消失在一些无关紧要的角落。拒绝即是背叛,责骂、训诫、警告要是都全无效果,那么结局只能是沦为杀鸡儆猴的“鸡”。
残酷。这是他最初的日子里,对这个世界唯一的见解。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他只能在日复一日的日子里,以远超身体年龄的意志和冷静,拼尽全力地适应这具幼小的身体,并苛求做到最好。
他有时候会庆幸,自己是穿越而来,具有成年人的心智,这让他更容易地在众多孩子里脱颖而出,否则仅凭十岁孩子的意志,他确信自己早就无葬身之地了。
训练营的泥沼地在阴雨天更加的冰冷刺骨,但训练并不会因此而有丝毫停滞。这里不需要、也绝不会有人性关怀,这里需要的是弱肉强食,是适者生存。
从装备和建筑来看,这显然是一个具有现代文明的地方,却在这与世隔绝地训练营里营造出了一种没有任何现代人文的、冷血而残酷的原始竞争。
土腥气和黏腻的铁锈气味钻进灰谷烬也的鼻腔。衣服布料带着冰凉的泥水黏在身上,伤口在最初的疼痛后竟在寒冷和疲惫中逐渐麻木了。
疲惫让他几乎瘫倒在地,但他却咬牙撑着,一刻不停。他能听到身边那些与他同样的人压抑的喘息声,也能听到更远处,冰冷的呵斥与咆哮,偶尔响起的枪声和迅速隐没的惨叫。
这也是他最开始意识到自己天赋的时候。
太吵了。
喧闹…比那些令人闻之色变的责罚和命令更令他痛苦。
但在这样一个只有生或死两种结局的选拔里,他没有后退的选择。他利用着身边一切能利用的东西,泥土、布料……凡是能用上的东西都被他用来武装自身,用来保护着过于敏锐的感官。
通常没什么人会关注这些细节,但显然有的人天生敏锐。
一双狼一样凶狠的绿色眼睛,这是灰谷烬也在心中冒出的第一个评价。
那张同样年幼的脸上,沉淀了过多的冰冷和警惕。是和灰谷烬也有成年思维托底的坚韧不同的,真正的,从摸爬滚打、从生死一线中磨砺而成的冰冷与理智,在汗和血中磨砺掉所有年少的天真与热情后的沉寂。
那是……Gin?
对,是他。琴酒,或者是说,是年幼时的黑泽阵。
只是这时的他还没有代号,还不是那标志性的长发,也没有那身永远不变的黑色风衣,但也能窥见未来那高大冷硬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