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什言笑了。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朝安六薇走去,步伐不紧不慢,鞋底轻,安六薇的感官却被放大,她怎么才意识到,温什言从来不简单,不是自己三言两语就能呵住,整点小动作就能打败的。
她在安六薇面前停下,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温什言微微偏头,窗外的最后一点天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精致的五官勾勒得更突出,她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发亮,那一双眼睛,不动声色的看她。
“你扔的那团纸。”
“被我藏起来了。那天我把自己暴露在你面前了,你知道我英语学到哪一水平。如果被发现的是你的纸团——”
她顿了顿,笑意加深。
“杜柏司,会讨厌我。”
安六薇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看着温什言,有愤怒,有不甘,有嫉妒,还有她不得不承认,她手段高明于她。
“演这一出戏是为了什么?”
安六薇咬着牙问出来。
温什言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身,重新走向杜柏司的办公桌,目光落在那只陶瓷笔筒上,她伸手,从里面抽出一支黑色的钢笔,那是杜柏司常用的那支,笔身是磨砂质感的金属,握在手里有沉甸甸的分量。
她把笔举到眼前,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端详。
“我想要让他,”
“看不见任何人。”
在这黑沉的世界,独能看得见她温什言一个人。
这很难,非常困难。
但她愿意去试一试,用尽手段,不计代价。
安六薇忽然笑了,那笑声里带着苦涩。
她看着温什言,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女孩,不是学生,不是情敌,而是一个与自己同样深陷某种执念的、危险的同类。
“我现在就可以去告诉杜柏司,”她说,语气平静下来,“这一切都只是你的处心积虑。”
温什言放下钢笔,金属笔身落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耸了耸肩,一副你随意的态度。
“无所谓。”她说,“你毫无证据,我也挺想看看,他会怎么处理你。”
说完,她不再看安六薇,径直朝门口走去,走的彻底,没有被威胁到一分,门被轻轻带上。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寂静。
安六薇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直到窗外已经临近黑幕,她才复盘完刚刚那一局。
证据,温什言太不小心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按下了停止录音的按钮。
门再次被推开时,安六薇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她没有开灯,就那样在黑暗中等待。
杜柏司走进来,顺手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亮眼的灯光将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无所遁形,他看起来刚从什么地方回来,整个人看着疲惫,但手腕处的青筋又违背了。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甚至没有看安六薇一眼。
杜柏司还是这个杜柏司,
“杜柏司。”安六薇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眼神询问。
安六薇起身,走到他桌前,将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她按下播放键,温什言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流淌出来。
“我想要让他,看不见任何人。”
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一句完了接着一句,杜柏司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站在那里,听着录音里温什言的每一句话,每一个音节。
录音播放完毕,空气重新沉寂。
杜柏司在桌角边缘坐下,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微微弯曲,姿态随意,他伸手拿起安六薇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找到录音文件,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