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省的很多轻工业工厂,曾为国家贡献过无数罐头、糖果、粮食,但改革开放后,很多国有企业,大多选择在计划经济的轨道上惯性运行,不思改变,很快就面临设备老化、产品滞销、效益下滑的困境。
其实严格说起来,这和改革开放前的政策有关,特别是六七十年代,物资匮乏,老百姓们统一的穷,所生产的罐头、糖果之类的产品,自己人都不够,又怎么会冒着老百姓饿肚子的风险,大量出口农副产品赚取外汇。
哪怕到了1985年的现在,“出口创汇”对很多工厂而言,是一个光荣却遥远的目标。
红花食品加工厂的成功,无异于一个鲜活的、触手可及的样板,让所有人在错愕之余,内心涌起一股复杂的、灼热的躁动。
“难道合资企业,才是未来的出路?”
时值1985年初春,黑省哈城,春风依然带着凛冽的寒意。报纸上,内部传达的文件里,“外汇储备”,“出口创汇”、“技术引进”成了最炙手可热的词汇。
国家急需外汇,每一个可能的渠道都被寄予厚望。也正是在这个当口,一则突然流传开来的消息,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黑省食品工业沉闷的天空。
“红花食品加工厂的路线,好不好复制?”有人发出这样的疑问。
“能复制,好复制。”立刻就有人回答。“红花食品加工厂生产的产品之所以能够出口赚取外汇,完全是D国斯托亚集团的功劳。而D国斯托亚集团属于谁,是84年秋回国送祖父骨灰落叶归根的季桦先生。”
“季桦先生是亿万富豪,名下的斯托亚集团产业涉及方方面面,其中斯托亚国际连锁超市,在多个国家都有开设。里面卖的东西,物廉价美,一经面世,就迅速的占据当地市场,成为外国人首选的购物场所之一。”
“红花食品加工厂在红花村吧。”突然有人道。“我家有人在那儿下过乡,据说那里挺穷的。整个呼玛县,就只有几个厂子。”
“现在还穷。”带着眼镜,人称李工的产品研发员,突然发出冷笑,“如果不是走运碰到改革开放,只怕红花村姓季的一家子,直接就会被篱笆子。”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李工啊,你这怨气可正重,我记得你曾经下过乡,下乡的地点好像就是呼玛县,不会你就是在红花村下的乡吧。”
说话的人,明显和李工部不对付,姓王,叫王有木,老家籍贯正好就是哈市呼玛县红星生产大队。
是的,就是红花村生产大队的隔壁,王家在红星生产大队属于大户。解放前红星生产大队,叫王家村。解放后改名成了红星生产大队。
王有木‘有’之辈的,算是王翠花的堂叔。如今四十五岁,在北江食品厂工作已经有25年,算是老资格的工程师,和李工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对付。
原因嘛,其实说来也简单。就是车间主任的胖闺女没有看上他,而是看上了王有木这高中毕业的农民,招了做上门女婿。
李工觉得王有木挡了他的路,还让他工作失误下乡待了几年才又考上回北江食品厂。
现在王有木当着大家的面,这样说话,明显就是阴阳怪气他。
李工气得脸通红,刚想说什么时,突然听说黑省隔壁的辽省也有好几个厂子听到风声,跑来了。
还在研究红花食品加工厂‘成功原因’的北江食品厂的领导人集体了。
“嘿,他们动作还真快。”高振海坐不住了,开口询问。“来的都有谁?”
“辽渔食品厂,东方食品厂以及红梅,爱国者食品厂都来了。”秘书小高差点喊叔,好悬忍住了。“高厂长,我们该怎么做?”
高振海:“”
“还能怎么做,接待啊!”高振海无奈的说:“别人我都不担心,就爱国者食品厂的正副厂长,简直比流氓还流氓。”
副厂长姓杨,人称杨副长,人长得胖胖的,看起来就跟弥勒佛没什么两样。
脾气也算不错,属于老好人的那种。不过记忆力很好,好几年前的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记得爱国者食品厂刚刚成立的时候,还特意来我们厂学习过?”杨副厂长陷入回忆,“当时他们的车间,还是砖瓦房,土灶熬糖,跟我们五六十年代一个样。这才过了几年,居然能和老牌的厂子平起平坐了。”
“哎,我现在都在羡慕红花村的人,你说说我咋没有海外的亲戚呢。”杨副厂长感叹道:“关键这个海外亲戚是富豪,还是亿万富豪,人家的资产,据说不可细算。”
高振海:“季桦先生是红花村人,也就是哈市人。既然能在家乡建设工厂,拉扯家乡的工厂赚取大量外汇,我相信也能帮助咱们,直接将产品卖到资本主义国家去了?同样赚取大把的外汇!”
“高厂长说得真不错。”杨副厂长附和,等其他食品厂来的领导,一起到来后,才又接着说。
“不管怎么说,季桦先生是海外夏侨同胞,同样也是资本家。在有良心的资本家眼中,赚钱和帮助家乡,属于互不耽误,可以同时进行的事。我的想法是,我们国家糕点的独特的传统风味和人工低成本,是被季桦先生看重的。”
“我们的‘北疆’牌山楂糕,论历史、论规模、论原料,坐在黑省算众多大小食品厂,属于佼佼者。”
“是的,我们的工艺是经过时间考验的!但问题就在于,我们的标准,外国人认不认?听说国外的食品检测标准极其严苛,细菌总数、重金属残留、包装材料。我们按国内标准生产的好东西,人家可能根本不让进门。”
也是哈市治下属于龙头产业的龙汇食品厂的副厂长突然说话。“问题的关键,不是在于我们产品不好,而是我们不懂外面的规矩,没有外面的‘敲门砖’!红花食品加工厂找到了斯托亚集团这块‘砖’,我们呢?”
“那个”呼玛县唯一一家国有食品厂的负责人,举手发言。“我们厂子生产的黄桃罐头,红烧肉罐头,搭了红花食品厂的顺风车,一起经由斯托亚船运出口到了多个国家。前几天厂子接到通知,说是我们厂的黄桃罐头,红烧肉罐头在国外的反响不错,不过很多顾客向他们当地的斯托亚国际连锁超市反应,说是黄桃罐头的甜度不够。”
“哈?”杨副厂长惊呼,下意识就说。“我记得你们生产的黄桃罐头够甜啊,我家孙女前几天还说最近买的黄桃罐头齁甜死人,咋还甜度不够。”
“我问过安东尼先生。”呼玛县食品厂的负责人回答说。“他说外国人普遍嗜甜。而且他们白种人的味觉,和我们黄种人的味觉不一样,我们觉得甜的食物,他们觉得根本没有甜味。”
“季桦先生还举了例子说,国外的西瓜,切开后不会直接食用。而是会裹上厚厚一层糖浆在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