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甚至只是蹲在村口的大树下,看老人们在棋盘上厮杀,偶尔插句嘴,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和反驳。
这天下午,季桦信步走到了新修建的村小学。
崭新的两层教学楼矗立在操场边,红旗在屋顶飘扬,教室里传来朗朗读书声。
他站在窗外静静听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
校长是位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人,是从县里调来的,此刻正陪着一位穿着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人在校园里参观。
看到季桦,校长连忙过来打招呼,介绍那位是县教育局下来视察工作的李科长。
李科长对季桦很客气,甚至带着点恭维:“季先生,久仰大名!您捐建的这所希望小学,可是咱们县的标杆啊!硬件设施比县一小都不差!孩子们有福气!”
季桦客气地寒暄几句,话题很快转到了师资和教学上。李科长感慨现在师范毕业生紧俏,好老师难留,尤其是乡村学校。
季桦沉吟片刻,说:“李科长,我有个想法。咱们县里,包括我们红花村的厂子,现在效益都还可以。能不能由我们企业出面,设立一个‘乡村教师激励基金’。除了国家规定的工资待遇,我们额外提供一笔岗位津贴,并且承诺,在红花村任教满一定年限的优秀教师,其子女如果考上大学,可以获得我们企业的奖学金,毕业后如果愿意,可以优先进入我们的企业工作。当然,具体方案可以和教育局一起详细拟定,目的只有一个,让好老师愿意来,留得住,教得好。”
李科长眼睛一亮,这简直是雪中送炭!他激动地握住季桦的手。“季先生,您这……这可是造福子孙后代的大好事啊!我回去就向局领导汇报,尽快拿出个章程来!”
这其实只是季桦兴之所至的一个想法,但他知道,这或许比单纯捐钱盖楼,更能从根本上改善乡村教育的困境。教育,才是改变一个地方面貌最长效的投入。
从学校出来,夕阳已将天边染成金红。季桦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拐上了后山的一条小路。这条路可以通往一片视野开阔的山坡,能看到大半个红花村和远处正在兴建的厂区。
爬到山坡上,他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季小满正背着几乎和她人一样高的巨大背篓,吭哧吭哧地从另一条更陡的小路上来,背篓里装满了晒干的松塔和榛子枝。
“小满?”季桦叫了一声。
季小满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季桦,顿时露出惊喜的笑容,“桦哥?你咋上这儿来了?”
“随便走走。你这是……”季桦看着她那沉甸甸的背篓,微微皱眉,“又捡了这么多,你这力气可真大。不累?”
“不累不累!”季小满把背篓放下,喘了口气,眼睛亮晶晶的,“桦哥,你看,今年的松塔长得可好了。榛子也饱满。俺都晒得差不多了,等你啥时候想吃了,俺就给你炒。俺跟你说,用小火慢炒炒出来的栗子,可香了。”
看着季小满晒得微红、却充满活力的脸庞,还有那双因为期待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季桦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
季桦走过去,接过背篓,试了试分量,果然不轻。
“走吧,我帮你背回去。”
“不用不用!桦哥,俺背得动!”
季小满急忙要抢回来。
“听话。”
季桦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他轻松地将背篓背上肩,又道。“我是大人,怎么着也该我背。”
季小满只好跟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山里的见闻,哪片林子蘑菇多,哪棵野核桃树今年结果少,又说起前几天和小姐妹吵架,后来又和好的事,还有村里最近的八卦。
季桦静静听着,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慢慢走回炊烟袅袅的村庄。
晚饭是在食堂吃的,和工人们一起。大锅菜,管饱,味道实在。季桦打了份土豆烧肉,一份白菜豆腐,和季立冬、蔺山、赵红军等人坐一桌,边吃边聊些轻松的话题,听他们说说车间里的趣事,或者村里谁家又娶了新媳妇。
夜幕彻底降临后,才是季桦真正“工作”的时间。
他回到自己那间兼做书房和办公室的房间,明亮的台灯下,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桌面上摊开着从欧洲带回的大量技术资料,主要是关于食品加工机械的改进、流水线优化,以及一些基础的化工原理在食品保鲜中的应用。
他看得很仔细,不时用笔在旁边的笔记本上记录下要点,或者画出简图。
这些知识有些超前于这个时代,他需要消化、筛选,找出适合红花村目前发展阶段、又能带来显著提升的部分。
看累了,他会拿起那个经过特殊加密的卫星电话。这个笨重的家伙,是他与外界保持联系的秘密通道之一。
第一个电话通常打给丽卡。
远在德国的丽卡已经完全接手了克虏伯·施耐德机械制造公司她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冷静、高效,带着日耳曼式的精确。
丽卡汇报着公司整合的进展,原有技术团队的保留与调整,以及按照季桦指示,暗中进行的一些“非标准”研发项目的进度。
季桦这时候,会给出一些方向性的指示,询问关键节点的难点,丽卡则条理清晰地汇报解决方案。
“老板,您要的那套小型、模块化、适合山区运输和安装的坚果深加工生产线,初步设计图已经出来了。按照您的要求,在保证核心功能的前提下,尽可能简化结构,使用更易获取的备件。预计下个月可以开始样机制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