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青看着他的背影,死死咬着唇。
……
陈侃走出76号。
刚刚林棠在他手心留下的暗号,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她已经不准备在这次任务中全身而退,却希望他能带着陈念离开这个炼狱!
陈侃回到住处,焦灼地在原地走了一圈,他的手指在电话按键上顿了顿,指腹沾着烟盒上的凉意,终究还是按下了北平家中的号码。电话里传来忠叔熟悉的咳嗽声,他捏着话筒的手紧了紧:“忠叔,老爷在吗?”
忠叔沉默片刻,才压低声音道:“侃少爷,老爷……已经和三少爷去美国了……这宅子如今就老头我一个了。”
陈侃一怔,半晌才苦笑道:“他老人家不是说好的和国家共存亡么,这仗才刚刚开始,他倒是先走了?”
“侃少爷……这陈家是对不住你,不过如今这局势,你也想办法走吧!”
陈侃只道:“陈叔,既然当时要我留在江城,我就要完成我该做的事。何况……这里有我在乎的人,我也不能走。忠叔,你帮我办件事。明天我让阿福开车去火车站接人,小念我让阿尘送过去。”
忠叔一怔,随即咳嗽,“如今的北平和江城……”
陈侃没有多说,只道:“忠叔,你就帮我最后这一个忙吧!”
话筒里传来忠叔的叹气声:“我知道了,侃少爷,你也保重。”
“忠叔,你也是。”
陈侃想了想,再拨了一个电话到陈平处。
“爸。”
这是他跪在陈家的那一次,再次唤了这个名字。
“侃儿,”陈平的声音像块冷硬的石头。
“爷爷和三叔他们都去美国了,你为什么事先不告诉我?”
陈平却道:“陈侃,难道你不知道,一个家族兴盛,总有人要承担、有人要牺牲?也有人要留下火种?”
陈侃却只一笑,“陈平,你从没认过我和我娘,要到承担、牺牲的时候,倒是想到我了?”
陈平不语。
陈侃吸了口烟,烟雾从他嘴角溢出,“算了,陈平,这也是我自己选的路,我不怨你。我打给你这个电话,是因为我把陈念和阿尘一家送到北平,忠叔会接应,你要想办法保护他们安全。”
“陈念?”陈平笑了一声,“又不是你亲生女儿,你何必这么上心?何况你以为送她去北平就安全了?陈家的人,走到哪里都有麻烦。”
陈侃的手指掐紧了烟蒂:“这你不用管。虽然承诺也不一定有用,可是事到如今我也只有找你了。我必须来和你做这个交易。”
“交易?”陈平的声音顿了顿,“你想要什么?”
“我保小念安全离开,”陈侃的声音很轻,却像把刀,“我会帮你完成最后一件事——我知道你想让我做什么,这次,我会做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陈侃以为陈平不会回答了,才传来他的声音:“你倒像个合格的陈家子弟。”
“是你教我的,”陈侃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苦涩,“陈家的人,从来都是利益为先。”
“好,”陈平说,“小念的安全,我会让人负责。”
“谢谢,”陈侃掐灭烟,烟灰落在桌角,“父亲”
他挂了电话,望向窗外的夜色,驻足了一会儿,然后叫来阿尘。
“阿尘,收拾东西。带着阿秀和小念,今晚十点,坐最后一班去北平的火车,找忠叔。”
先是林棠离开,再是如今陈侃的命令,阿尘的手顿了顿,抬头时眼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沉重:“司长,是不是……夫人那边……”
“别问。”陈侃打断他,“阿秀快生了,你们不能留在这里。”
经过这些年的锤炼,阿尘不再是当年那个毛头小子,他看着陈侃,良久说道:“陈先生,你也保重。”
陈侃微微一笑,拍拍他的肩,“会的。我还等着喝你和阿秀孩子的满月酒呢!”
“从前的事……”阿尘望向陈侃,“是乔先生对不起你。我也是帮凶。这些年,谢谢陈先生的照顾。”
陈侃微微一晾,“那些事都不重要了。阿尘,记得夫人说过,活下去才是第一要紧的。帮我保护好小念!”
“是。”阿尘点头,转身走向陈念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