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牧,”乔源轻声说,“我们要去炸军火库了,你要是在天有灵,就保佑我们成功。”
林棠把一束野菊花扔进江里——那是早上在驿口旁边的野地里摘的,黄色的花瓣上还沾着露水,花瓣飘在江面上,顺着水流慢慢漂远。
她心里很是难过,本该入土为安的,可如今她却只能让陈侃永留江底——不过他曾说过的,他生在江城闸北,比起北平,他更愿意留在这里,就让他的身体喂饱这片故土江河的鱼虾,让他的魂魄永远安息于此。
乔源望着江面,直到那束菊花消失在晨雾里,才转身对林棠说:“走吧!”
林棠擦了擦眼睛,抓起身边的枪,轻声道:“嗯。”
船舱里的空气有些沉重,但窗外的晨雾已经散了些,太阳越升越高,照得江水泛着金红色的光。
……
林棠乔装回到江城,她在茶水间木门的缝隙里轻轻刻下三道交叉的划痕——这是她知道的,有关于陈侃和周副官约定的紧急联络信号。
傍晚时分,她果然在茶叶铺子等到周副官。
周副官来得风尘仆仆,待只看到一个粗衣妇人,不由一怔,他走近了,方才看清林棠面孔,“陈夫人——司长他……?”
在情报发出那一刻,如期的拘捕没有到来,他已经预感到了这一刻,直至只看见林棠,心愈发沉了底。
“陈侃牺牲了。”林棠提到他的名字时,心还是不可遏制地颤动了下。
周副官怔怔地望着林棠,眼底的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惨白。
“怎么会……”他喃喃自语,“这个计划,本来我就是死士……”
林棠道:“陈侃做不到。他一直当你是好兄弟,不愿意做牺牲兄弟、自己踩着别人鲜血上位的事情……”
周副官闻言垂泪。
“周副官,你的潜伏计划就到这里了,剩下的你要保全自己。陈侃要你发的军火情报你给我一份。”
周副官一怔,随即道:“情报已经发出去,夫人你这是……”
“国民党那边有指示吗?”
周副官迟疑摇头,“国民党那边至今没有行动指示,我怕……!”
林棠点头,“陈侃没做完的事,让我来吧!你把情报给我吧!”她向周副官摊开了手。
他心里早有预计,就把情报从衣襟里拿出,塞给了林棠。
林棠点头:“保重!”
“保重!”
林棠回到裁缝铺。
江城的街道很冷,浮动着肃杀之气。
她站在街口,眼前恍惚间还是五六年前这里车水马龙、商铺林立的模样,如今却只剩残垣断壁和荷枪实弹的日军岗哨。
她紧了紧身上的粗布衣裳,将那份浸染着鲜血的情报揣进内袋,快步拐进裁缝铺后巷。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乔源正借着油灯的光擦拭枪支,见她进来,立刻起身迎上:“周副官那边怎么说?”
林棠将情报摊在桌上,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国民党那边毫无动静。但陈侃留下的地图上,标着比军火更可怕的东西——芥子气炸弹,下周就要运往前线。”
乔源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枪托,指节泛白:“化学武器……这群畜生!”
油灯的火苗在两人之间跳动,映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也映着他们眼中燃得愈发炽烈的决心。
“我们……”
两人异口同声说道:“必须直接炸毁军火库,不能给他们把化学武器运到前线的机会!”
陈侃的死给了两人太大的震撼,他们虽然好不容易相聚,但如若国将不国,他们无论去到哪里,又何尝能苟安?
夜色已经深了,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破釜沉舟的勇气——这一次,他们不仅要为陈侃报仇,更要为江城的百姓,为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炸掉这个藏着魔鬼的军火库。
……
与此同时,佐藤公馆的地下室里。
程青躺在病床上,身上缠着渗血的绷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