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村恼怒道:“那人咬舌了!”
“那就是没有人证了?你竟还敢押着陈司长妻子,拿出什么三日拿出证据的可笑言论!若是这事让军部知道了,岂不是闹出笑柄!”
石村的脸涨得通红,他盯着佐藤:“佐藤君,你想怎么样?”
“放了林棠。”佐藤坐在沙发上,端起石村桌上的茶,抿了一口,“不然,我就禀明军部,说你行动失败,还因为私人恩怨,竟然让我们亲日的伴侣定罪!”
石村死死瞪着陈侃,青筋暴起,良久才咬着牙说:“好,我放了她。”
林棠被带进来时,头发有些乱,旗袍的下摆沾了点灰,但眼神依然坚定。
她看到陈侃,脚步顿了顿,刚要说话,陈侃已经上前握住她的手:“没事了,我们走。”
林棠一怔,但仍是由他握着。
两人和佐藤一道离开76号,迎面却碰上程青和乔源。
程青指尖夹着根燃到一半的烟,见陈侃扶着林棠出来,烟卷儿的火星子在风里晃了晃,嘴角扯出抹凉薄的笑:“陈司长倒真是好手段,连佐藤大佐都能说动,这是拿什么换的?”
乔源站在他旁边,西装领口敞着,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妒意,嗤笑一声:“陈侃,没想着你会为了个女人,连命都不要了?”
林棠攥紧陈侃的手,指甲掐进他的掌心。
陈侃却没动,只是抬眼扫过程青和乔源,“两位若是这么闲,倒不如赶紧去做事!你们抓我夫人的事,我回头给你们算账!”
程青还待要说话,看到自陈侃身后走来的佐藤,倒是心虚地低下了头。
佐藤走过来,一手放在她肩膀上,笑道:“果然不愧为我培养的罂粟花呢!最懂得良禽择木而栖。”
陈侃不再理他们,只垂眸看着林棠,伸手帮她理了理乱掉的头发,语气软了些:“我们走。”
……
陈侃的车在76号外。
林棠直到坐进车里,还兀自不放心:“佐藤为什么帮我们?你和他做了什么交易?”
陈侃从口袋里掏出张火车票,塞进她手里:“别问了。我已经让阿尘带着念儿去北平。你可以去北平,也可以去延安,总之离开江城。”
林棠一怔。
“那你呢?”林棠抓住他的手腕,“你不和我一起走?”
陈侃没有看她,只说道:“锦棠,这五年,我从没问过你做的事。如今也是该坦白了!你加入了共产党,而我一直在帮国民政府做事。现在你暴露了,你赶紧走!而我还有答应陈平的事没有完成。”
“什么事?”林棠的手越攥越紧,“陈侃,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你还在乎什么陈家?你和我走,你和我一起去延安!你和我在大学时不就说好的么,我们要为一起走遍祖国山水!为国家记录下所有建筑遗迹。现在国之罹难,你我既做不到独善其身,那你我就一起为救国努力!”
陈侃看着她道:“锦棠,你是为救国,我也是。你要相信,在国仇之前,大家都是中国人,我们要做的事都是一样的。我答应你,你先走,到时候我去找你。”
“你不骗我?”林棠的眼泪掉在他的手背上。
陈侃笑了笑,帮她擦了擦眼泪:“傻姑娘,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
陈侃将林棠送到火车站。
他把车停在那里,看着她,眼前却浮现出十几年前的她,那时她脸上没有战争的风霜,只有深深眷着的书卷气,她看到自己,微笑着,眼睛完成月牙形,“阿牧,你来啦?”
——白牧,这才是属于他这一生,该属于他自己的名字。
而此刻,他望着年近三十的林棠。
一瞬间,他们竟都到了中年的年纪。
或许,他还是感谢命运眷恋,让他在十年前那一场劫难中逃出,和林棠有了携手这五年的日子。
这一生,也足够了。
只是很可惜,自己也许看不到她更老些时候,也看不到阿念长大的时候了。
可是这人生又哪儿有圆满呢?
如今这样,已经是足够幸运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