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我向李凡请了半天假,谎称家里有点私事要处理。我去了那家民营医院,说明了来意,接待我的工作人员告诉我,不能给我提供鉴定人的情况,这是为鉴定人保密。无奈我亮出了身份证明,说明出于办案需要,我也会保密。按照医院规定的程序,我和医院负责人签了保密协议,他们配合了我。没错,是只仁善来鉴定的,被鉴定的是谁,没有登记。鉴定医生回忆,说那个老同志只是说,他怀疑儿子不是亲生的,所以取了自己的头发和儿子的头发鉴定一下,花多少钱都行。鉴定结果是两绺头发为同一血样,那个老同志说了声“谢谢”,头也不回就走了。
我感觉到只仁善一定发现了杀害罗娇的凶手。我马不停蹄赶回分局,把只仁善给我留下的遗物装入书包,立即回家,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开始梳理罗娇被害的案件。我觉得可能会串联起只仁善被害的案件,我不敢相信自己的预感,可是职责所在,我必须把真相还原。我不停地画着句号,越画那个句号越大,形成了一个圆圆的球体,再加上“你就是凶手”五个字一个句号。
我拉上窗帘,打开台灯,尽量让屋里有一种不够亮的光芒。我再一次仔细观察我所写的“你就是凶手”,它包围着只仁善写的“你就是凶手”。在放大镜下,只仁善写的那个圆圆的句号,就像一个滚圆滚圆的足球,难道这就是在告诉我,凶手是球子?我比对了一下鉴定表中的一些数据,就是他,杀人犯球子,刘球!
窗外狂风暴雨袭来,气象台昨天播报今天夜间才有暴风雨,怎么提前到了中午呢?是我思想里的暴风雨,还是窗外真正的暴风雨?我扭过身体,奔跑到窗户处,用力拉开窗帘,窗外一股股的激流击打着玻璃,我疲惫的身体被窗外的激流击倒在地面上。我躺在地板上停留了好久好久,好像是窗外的激流弱化了我的神经,我放松了,哦!这不是一场梦,这就是“4·1”“9·27”案件的真相吗?这是只仁善交给我的最后的任务,是护着球子?还是将他绳之以法?
距离七月破案还有足够的时间,我应该怎么办?只仁善把这些遗物交给我,把他家族的重大秘密告诉我,把球子交给我,把漂亮的小环交给我,我应该怎么办?
阿文,你是警察,执法警察!也许,只仁善信任我的抉择。他为什么没有选择自己动手?难道他在和自己斗争吗?他为什么没有选择李凡?他不信任他?或者为了小环?也许他徇私,认为我会放掉球子吗?他不愿意看到球子的终结,还是球子知道了真相,做出了大逆不道之事?所有的答案就是球子的口供。
我悄悄地搞到了球子的发丝,再一次找刑科所的同志鉴定,结果显示,杀人犯就是他——刘球。
10
罗莉和球子
我整理着相关证据,傍晚接到了小环的电话,她询问我:“今天家里有什么事?一天没有见面,李队长说你请半天假,可是下午也没见你人,不过刑警小郭说,中午看到了你,不一会儿你又匆匆忙忙离去。”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小环,嘟嘟囔囔地随口说:“我妈身体不舒服去了趟医院,现在没事情了。”
小环没有深究,我挂断了电话,思绪万千。我该怎么办?要是李凡,他会怎么办?我为什么又会想到他?因为他是队长,我只有这样想,才能给自己一个安慰。我不能越级直接向分局领导汇报自己侦查的线索和判断,以及只仁善生前对我讲的秘密,这个秘密我要为他和他的家族保守终身。但该怎么把实情解释清楚,又怎么能依法传唤刘球呢?
深夜,我一个人在街道上行走,春风拂面,可我的内心一片沼泽。我陷入了无形的泥潭,不知道有没有一双大手拯救我呢?我到队里的值班室,我知道李凡一定在等我,他在等我向他解释为什么请了半天假,一天没有见,而且挂断了他几次的电话。他发微信骂了我。
我鼓足了勇气,发出一条微信:“李队,我发现了线索。”
值班室,我俩四目相对。“阿文,快说!”李队的第一反应不是责怪我,而是急切地想知道是什么新线索。
“我发现了只仁善夹在本子里的两绺头发,还有两张鉴定单子,我去了这家鉴定医院,发丝是一个人的,球子的。”
“你有什么依据说是球子?”李队反应强烈,他知道球子身世了?他为什么这样问我?也许是为了小环,她的亲人越来越少了。
“我又偷偷弄了几根球子的头发,鉴定结果显示和只仁善鉴定的是同一个人。”
李凡惊讶了:“你和小环说了?”
“没有,你是第一个。你是队长,我是向你报告。”
“先不要告诉小环,她弟弟,她要回避。”
“我是小环的未婚夫,我也申请回避。”
“同意!”他话语坚定。
我把整理的相关证据交给了李凡。
李凡他们经过细致分析,再次秘密调查取证,基本认定了球子的犯罪事实。分局立即行动抓捕了刘球。分局领导在抓捕刘球的前一天把小环派到外埠调查另一起入室盗窃案件,小环以为和自己父母被害的案子有关联,爽快地和副队长领命前行。
分局领导对我无比信任,还是让我参加了抓捕和审讯球子的任务。
就在我们抓捕球子,审讯他期间,又一起事件让我痛心疾首。刘球的母亲,罗莉,小环的三姨在自家八楼跳楼自尽。到了现场,罗莉家的客厅上放着空空的红酒瓶子,一只透明的高脚红酒杯,一只还剩下三个饺子的白盘子,一支英雄牌钢笔压着一张白纸,白纸上面有一行字:“我吃饱了,喝足了,再见!”罗莉写的几行秀气的钢笔字让我们谁也捉摸不透。我看到那支英雄牌的钢笔,想到只仁善送给我的遗物中也有一支一模一样的钢笔。
罗莉死得很安详,面带微笑而死,这又是为什么?
审讯室里,刘球脸色苍白,没有任何表情,他似乎知道这一天终会到来,他还不知道母亲已经跳楼自尽。李凡看着球子,恨不得上前给他几个大嘴巴子,又恨不得他什么都不认账,或者说凶杀案件跟他毫无关系,就是我的胡乱猜测。他是为了小环,还是不想让只仁善一家人如此惨烈?
刘球全部承认了。“姨妈是我杀的,姨爸是我杀的,就连我爸的车祸都是我弄的,只可惜我和我妈还活着。”
又是惊讶,又是绝望。
“你说,这是为什么?混账,你疯了,他们都是养育你的最亲的亲人!”李凡也疯了,他甚至是崩溃了。
“球子,你家人这么疼你,爱你,你又是为了什么?你后悔吗?”我问。
“后悔,可是我走投无路,我欠下了一大笔钱,你们想象不到的一大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