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市局刑科所进一步对梅和平尸体的勘验,最后的结论是他杀,是凶手将梅和平先勒死之后,伪造了梅和平上吊自尽的假现场。分局立即成立了“4·16”专案组,任命分局刑警队长徐爱华为组长,管片的派出所所长桑亮为副组长,他们带着办案队开始了走访调查。两天过去了,没有一点线索。过去桑亮在分局刑警队就希望有案子,有案子他就兴奋,他破案的效率高,而且是又快又准。
梅和平从化工技校毕业后就被分配到这个新风化工厂,他在技校学的专业就是化工产品的化验分析,后来当上了车间主任,再后来成了分管安全的副厂长。当上厂长那年,他才四十五岁,是他们化工系统最年轻的干部。
六年前,化验车间二班的尹守强和车间女班长因为工作上的矛盾,发生了口角。车间女班长骂尹守强是有人养没人教育的“人渣”,还推了尹守强一下。尹守强气得就地躺下,眼斜嘴歪,算是轻度脑出血。尹守强住院歇了足足有一个多月,他要求保卫科严惩车间女班长,要派出所拘留她,最起码要扣除她的全年奖金,撤销她所有荣誉称号,再给她一个严重的处分,否则他是不敢上班的。尹守强说自己怕车间女班长联合她背后的靠山,合伙来报复他。
保卫科的调查结果是,在场的同事们都能证明车间女班长就是轻轻地推了尹守强一下,主要是因为他胡说八道,污蔑车间女班长“有靠山”,还说是厂级领导,气得车间女班长这才推了他一下。这一推不要紧,要紧的是他开始住院,泡病假,还要求拿全勤工资和全勤奖金。即便如此,他还不满意,要求厂里开除车间女班长,否则他还要把车间女班长告到市委和中央去。梅和平厂长实在是太气愤了,就带着工会干部到了尹守强家里做工作,一是表示慰问,二是让他病好了就上班,再不上班就按照病假处理。同时,梅厂长也想通过章乌梅做做尹守强的工作,让他别瞎折腾了。
尹守强听后当场就和梅和平闹了起来,说梅和平和车间女班长有作风问题,所以不主持公正,还陷害、报复他。厂工会同志也劝尹守强不要胡说八道,否则就是诽谤。尹守强更加疯狂了,开始跳脚骂街。气得梅厂长骂了他一句:“混蛋,你等着瞧吧!”这一下更惹了祸。自此,尹守强就开始借题发挥,说梅和平带着厂工会干部到他家对他进行人身攻击,要组织厂里的职工对他及他家人进行报复,威胁他“等着瞧”。尹守强通过写信的方式把梅和平的事情告到中纪委,上级派人来调查,发现事实和尹守强写信状告的内容不太相符,于是上级也对尹守强做了不少的工作。
上级同梅和平也谈了话,让他要有好的姿态,对待职工群众要耐心做工作,说话注意身份,要注意男女同事之间的关系。找他谈话的上级领导语重心长地告诫他:“对待职工举报批评,要做到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梅和平对待上级的谈话,也只能表面服从,尽量做到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但他在心里愤愤地说:“我没有错,改什么呢?加什么勉呢?”
再后来,厂里按照厂规厂纪开始扣除尹守强病假期间的工资了。尹守强也自知理亏,开始上班了。厂里特意照顾他,让他在车间管管安全和后勤工作,也就是带着民工打扫车间卫生,干点杂活。其实,梅和平也想息事宁人。老厂长和梅和平讲:“别和尹守强一般见识,国有企业就是这样,还是要讲团结,讲政治,不像民营企业老板自己说了算,想开除谁就开除谁,谁也拿人家没办法。”
几个月后,刚有点稳定下来的尹守强忽然又失踪了,而且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搞得梅和平也是很无奈。
六年了,章乌梅变本加厉,三天两头地到厂里大哭大闹,让厂里交出尹守强,非说是梅和平为了报复,把尹守强给杀了,之后毁尸灭迹。
派出所、分局刑警队分别出警,给了章乌梅答复。章乌梅要求也很简单:“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尹守强总不能人间蒸发吧。否则,公安机关就把梅和平枪毙了,那样也算是给尹守强一个交代了。”
这不,梅和平死了,章乌梅又跑派出所找桑亮来了,嚷嚷着问是谁给他们家老尹报了仇,她要感谢杀人凶手。桑亮气得也是没了话,在心中怒骂:“混账,真他娘的是一个混账,来这里捣什么乱啊!”其实,桑亮也不知道在骂谁,他心里可能也是急得在骂自己了。桑亮好说歹说,又用了一袋大米把这个难缠的章乌梅送走了。
静下来的桑亮开始思考刚上任三天要面临的工作:“11·16”尹守强失踪案已经过去六年,至今没有一点线索;这期间还有一些其他的故意伤害、群殴致残等案件处理得不公正,老百姓天天来上访,都还没有解决;现在又发生了“4·16”梅和平被杀案件。派出所的工作真的不好干,没有刑警队的工作简单,在刑警队就是破案。现在派出所有一堆要给老百姓解决的事,还要集中精力破案。桑亮想,“有困难找警察”这句话是真好听,但是真的不是那么好办呀!
徐爱华闯进了桑亮的办公室:“行呀,桑所,你还有闲心坐在这里享清福呀,找到凶手了?”
“哎呀,我的徐队长,我刚打发走章乌梅,你就来了,我也要静下来想一想尹守强的失踪和梅和平的死有没有联系啊!你是有线索了吗?”桑亮觉得她的问话是话里有话。
“你知道你管片里高品绿色再生能源开发公司的民营企业老板叫高品吗?”徐爱华神秘地问。
“我知道,不就是那年被咱们法办过的那个收废品的高秃子吗?他还成立公司了?他和案子有什么关系?”桑亮不明白她想要说什么。
“对,就是被咱们法办过的高秃子。他现在的买卖做大了,不光是收废品,他还有九家美容院,三家新开的足疗院和三家面食小馆。今天中午我去吃了碗面,不仅面做得地道好吃,小馆面积也不小!”徐爱华兴奋地讲。
“哦,这和梅和平的死有关吗?”桑亮还是不明白。
“当然有关了,就在梅和平死的前一天,他宴请了新任厂长和厂里有关科室的干部。据说化工厂要被央企石油公司兼并,现在化工厂的老旧设备要卖掉,好给职工补发工资,省得日后改革了老职工去上访。这不高秃子听到信了,准备吃掉这块‘肥肉’。可是梅和平同意,新任的厂长却不同意,两人发生了争执。梅和平甚至骂了新厂长不讲原则……”说了半天话,她端起桑亮沏好的茶水,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就为这个,高品会杀人吗?不会吧?有什么线索吗?”桑亮给徐爱华续上水,急切地问。
“听说,梅和平死的那天上午高秃子去了他办公室,两个人谈得还挺好。保卫科谢科长中间也去了一趟梅和平的办公室,他走后一个多小时梅和平就死了,你说这怪不怪?”徐爱华继续讲。
“好,那赶紧找高品询问一下。”桑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