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涓凑上前仔细一看,道:“奴婢见着已经泛白。”
江舲顿时有了力气,翻身坐起,兴致勃勃道:“文涓,去拿干净的热帕子,布,铜镜来。”
文涓虽不知江舲要作甚,见她终于有了些精神,忙照着吩咐取了来。
卧房昏暗,文涓点亮了烛台,举着铜镜立在床前。
江舲擦拭干净手,对着铜镜,用力按下面疱。里面的白色脓肿,啪地一下在铜镜上溅开。
“好了!”江舲再挤了几下,用布轻轻抹干净眉心。
她最喜欢挤痘,觉着格外解压。酒后的身子不适,此时至少去了小半。
文涓看着江舲泛红肿胀的眉心,急道:“美人真是,奴婢若早知晓,就拦着美人了。美人弄破了肌肤,以后仔细留疤。何况留在眉心,想要人看不见都难。”
她沉吟了下,低声道:“皇上喜欢雅致,完美。在后宫之中,皇上最宠爱的并非林贵妃,赵德妃她们。以前的黄婕妤才最最得宠,皇上几乎天天歇宿在她那里,盛宠不断。后来,皇上突然就不去了。奴婢听说黄婕妤给皇上做里衣时,不小心伤了手背,留下了豆大的疤痕。皇上觉着黄婕妤如一块完好的玉,有了裂纹之后,便再也不美。”
黄婕妤一朝跌落,从此郁郁寡欢,前年冬日生病去世。
“没事,很快就会消下去,就算留下疤痕,过一段时日也就散了。”
江舲有经验,即便留疤,她亦无所谓。
经过昨夜,她从里到外见识过了元明帝,哪怕顶着满脸的疤,配他都绰绰有余!
眉心的小点瑕疵,她可以用花钿来修饰。
他身子的不足,此生都无望了!
文涓见劝慰无用,只能作罢。江舲重新躺回床上,闭眼努力歇息。
正在迷迷糊糊中,文涓将她唤醒:“美人,张善送皇上的赏赐来了。”
江舲只能起身,略微收拾了下,到正厅去接赏。张善脸上堆满笑,恭敬无比,客气无比地道喜,差内侍抬着匣子上前。
江舲谢了恩,文涓拿出荷包塞给张善,他接过塞进衣袖中,抬手见礼,道:“美人身子不舒服,奴婢不多打扰了,美人多保重才是。”
待张善他们离开,江舲回到次间,文涓阿箬芳荷一起抬着匣子进屋,打开取出里面的花瓶茶盏玉梳。
江舲拿起一一看过,看到官窑以及宫中的徽记,兴趣缺缺放了下来:“收起来吧。”
贵重是贵重,实则只能当做摆设,还不如金银实在。
江舲这时能深刻体会,赵德妃娘家会因为元明帝的赏赐,变得愈发困窘。
她也一样,仅仅是给黄梁张善他们的打点,已花了她不少银子。若元明帝再多来几次,她积攒下来的那点月例银,只怕是留不住了。
江舲肚子空空,脑袋晕沉,想着她的银子,此时连胸口都开始憋闷。她连手指都不想动,就势在榻上躺下来,无精打采道:“文涓,我就歇在这里,你去给我拿床被褥来。”
文涓赶忙进卧房搂了被褥出来盖在江舲身上,示意阿箬芳荷动作轻些,让江舲安生歇息。
这下江舲终于睡了过去,一觉醒来已经是午后,用过饭后,精神终于恢复了些。
文涓斟了茶奉上,江舲靠在软垫上,举着粉青的茶杯端详,道:“茶杯不错,茶叶差了些。”
“奴婢在殿前当差时,听茶水房的宫女说过,那闵地上贡的溪边粟粒牙与龙凤团茶,茶汤透亮,清香扑鼻。生津止渴,还能消食呢!”
文涓坐在杌子上做香包,她自觉失言,忙赔笑道:“茶要茶引,奴婢也没吃过,就听她们说了些没影子的闲话。”
茶叶好坏真假且不提,林贵妃赵德妃等受宠的嫔妃,肯定有好茶。
文涓怕江舲听了不快,补了话来安慰她。
江舲浑不在意,她现在就像是茶叶,元明帝给她的恩赐如粉青釉盏,乞丐身上穿绫罗绸缎。
“这是今朝送来的新鲜腊梅?”江舲问道。
文涓答道:“是,先前美人在睡着,秦尙宫来了一趟,送了些腊梅来。说是垂拱殿要了好些腊梅去,如今腊梅在宫中紧俏得很,苑囿那边也所剩无几了。”
昨日元明帝在榻上午歇时,伴着腊梅的香包入睡。定是他觉着好,下令将垂拱殿的花草换成了腊梅。
上行下效,京城达官贵人们附庸风雅也好,拍马屁也罢,腊梅很快便会在京城流行开来。
到时,腊梅变成香饽饽,价钱上涨。苑囿除瑞香水仙山茶之外,连腊梅都供不上。
李婕妤大哥李员外郎消息得知快,他若长了些许的脑子,提前买入,怕是能发笔横财。
江舲朝天翻着白眼,将元明帝骂了一通。都怪他,她没了心爱的腊梅,银子也没她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