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何意,莫非你要为了这两个庸医顶撞朕?”元明帝不悦地道。
“臣妾不敢顶撞皇上,臣妾只是不明白,若是皇上因为四皇子殁了,要拿两位陪葬,臣妾以为,活殉有伤天和。臣妾想求皇上饶他们一命,算是替我儿积德。若是因为他们医术不精,臣妾想知道,以四皇子当时的情形,天底下有哪个名医能救活他。毕竟这样厉害的大夫”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下来,自嘲地笑起来:“算了,真有这样厉害的大夫,还是隐姓埋名的好。人都只有一个脑袋,砍不了几次。”
元明帝一时答不出来,懊恼地道:“伶牙俐齿,你别以为朕待你好,处处纵容,你就能仗着朕的宠爱为所欲为!”
这时,三皇子被元明帝的声音吵醒,张嘴哼唧起来。江舲赶忙抱在怀里,轻言细语柔声哄着。
元明帝只能眼睁睁看着,虽然气恼,到底没再做声。
三皇子哼唧个不停,江舲见他似乎是饿了,背转身,解开衣襟喂起了奶。
元明帝彻底被晾在了那里,一瞬不瞬盯着次间的母子俩。
江舲与平时并无不同,生产到底耗费精力,脸色憔悴苍白。她垂首望着襁褓中的三皇子,神情温柔。
从未见到如眼前这般的景象,元明帝有些失神,情不自禁站起身,走了进屋。
江舲倏地抬起眼,抬手挡在身前,道:“皇上快出去,这不合规矩。”
元明帝瞪着她,断然道:“朕偏要留下,朕就是规矩!”
江舲呵呵,眉毛挑了挑。
两人的命,她保定了!
第60章
喂完奶,江舲唤来文涓阿箬,给三皇子更换尿布清洗干净之后,把他放在摇车上。很快,他小嘴蠕动几下,沉入香甜的梦乡。
文涓阿箬退出屋,元明帝不错眼看着摇车中的三皇子,下意识放轻了声音,笑道:“豆丁大小的人儿,真是随了你,能吃能睡。”
“能吃能睡才好呢。”江舲淡淡地回了句,道:“皇上请坐,臣妾去趟净房。”
元明帝瞥了眼江舲,见她准备下榻,忙按住她:“让宫女进来伺候,你别动。”
净房就几步路,江舲身体恢复得不错,道:“臣妾没事。”
元明帝见江舲已经下榻,改为搀扶着她的手臂,不放心道:“你且小心些。”
江舲趿拉上鞋子,前去净房之后出来,元明帝正在伸手戳三皇子的脸蛋。她见状忙提醒道:“皇上的指甲长,仔细戳伤了。”
元明帝悻悻收回手,垂眸打量自己的双手,道:“听说你让稳婆也剪了指甲?”
“指甲里面藏污纳垢,臣妾让她们都剪掉了。”江舲答道,估计元明帝要说关于那些三皇子四皇子的传闻。
元明帝慢吞吞道:“照着规矩,皇子公主都有奶娘喂养,偏生你与众不同。”
“婴儿的母乳好比是我们大人用膳,穷人家吃些粗糠菜,富人家吃肉。臣妾比起奶娘算是富人,又并非身子弱无奶,当然要自己喂养。”
江舲言简意赅解释了,平静地道:“都说妇人生产九死一生,有些人怀孕之后会呕吐,吐得厉害,甚至会直接吐死。怀孕时各种意外,滑胎,胎死腹中等等。到生产时,生产艰难,失血过多,妇人恶露不净起高热,诸如种种。胎儿被憋得太久,胎位不正,被硬生生扯出来,加上各种在母亲腹中的病症,无论是大小,都在闯生死关。”
元明帝怔怔听着,江舲朝他看去,嘲讽地道:“皇上,若是顺利生产,长大之人,都是夺了他人的运道。臣妾在想,天底下要是真有夺运道的本事,那些穷人家出生长大的孩子,怎地不干脆投生在贵人之家,投生在皇家。”
贵为皇家,婴儿夭折亦不少。元明帝共有十三个兄弟姐妹,长大成人者只有七人。
依照段美人的说法,元明帝能长大成人,是夺了其他兄弟姐妹的运道。甚至,帝位也得来不正。
元明帝脸色渐渐难看起来,眸中阴霾聚集,紧抿着唇一时不曾做声。
江舲觑着元明帝的反应,道:“三皇子生下来,就莫名其妙背负着夺了他人运道的名声。臣妾若不能替他找回公道,任他被人欺负,污蔑,臣妾这个母亲,不做也罢!”
元明帝狠厉地道:“朕的儿子,难道还能平白无故被人欺负了去!”
江舲垂下眼眸,道:“皇上杀太医,不过是一句话之事,只会寒了天下大夫的心。端是妇人生产,婴儿能活下来,大胤的大夫都要去填命了。如此一来,天底下只怕会无医。”
先皇后薨逝之后,元明帝怒杀太医,引得太医院人人自危。好些人生怕脑袋不保,换着花样称病致仕告老,太医院几近无人。
郑择当时称其母亲年岁已高,欲致仕归家孝顺母亲,元明帝将其强行留了下来。
经过这些年,太医院的人手方勉强才填满。太医正只是五品官员,在京城中五品官员比比皆是。要是再杀了郑择吴适山,怕是以后再无人敢做太医。
元明帝被江舲说得哑口无言,心里对段美人厌恶至极,将黄梁唤了进来,道:“郑择吴适山差使当得好,深得朕心,当赏。传朕的旨意,封郑择为奉政大夫,玉如意一柄,金锭十锭。提吴适山为院判,玉如意一柄,金锭八锭。”
奉政大夫是太医院太医的最高闲散勋爵,院判为六品,吴适山从八品的太医,一下跃升了两级。
黄梁虽猜到有江舲在,郑择吴适山应当无大碍。没曾想到,两人还加官进爵,得了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