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明帝哼了声,一瞬不瞬盯着江舲的眼眸,始终怀疑她是在佯装伤心:“几只蜂蜡而已,就从朕的御前出吧。你所言的忌讳,朕从未听过,定是你的一派胡言。”
“臣妾不敢,臣妾冤枉,请皇上明鉴。”江舲熟练地道。
她的确是一派胡言,但她要将段才人这个麻烦,彻底从尚寝局甩给元明帝。
元明帝听到她流利的敷衍应付,不禁气笑了,道:“你倒好,交给你的差使,你全部推到朕的头上来。”
江舲垂首不语,心里却狂骂不止:“你的小心肝,你不管,谁要去管。简直跟坨粪一样,谁沾上谁倒霉,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逼人!”
元明帝从未听到江舲如眼前这般愤怒,他一时怔在了那里,仔细端详着她通红的眼眸。
不知为何,元明帝开始慌乱起来,暗忖道:“难道她真受了委屈?也是,她一向怕麻烦,遇事避之不及,段才人先惹她,她被欺负得狠了,才勉强反击了回去,吓一吓段才人。后宫中有过身孕的嫔妃,无人如段才人这般麻烦。她规矩知礼,倘若让卫大学士再看到她的话,朕就真成昏君了。”
越琢磨,元明帝越心疼。秦尙宫在场,有些话难以启齿,板着脸道:“你退下吧。”
秦尙宫恭敬退出,元明帝顿时笑起来,温声道:“罢了罢了,朕不与你计较,都依了你。”
“黄梁!”元明帝笑看着江舲,扬声唤了黄梁进来,将蜂蜡薄荷之事吩咐了下去:“传吴适山前去给段才人好生诊诊脉。”
黄梁躬身领旨,悄然瞄了眼江舲,心里对她佩服不已。
她三言两语间,将尚寝局轻松摘了出去。以后段才人再借机生事,怕是元明帝都会生厌。
事情已了,江舲愉快地屈膝施礼谢恩,“皇上朝政繁忙,臣妾不敢打扰,这就告退。”
“已到用午膳的时辰,你急着告退作甚,难道朕会缺了你的膳食?”元明帝幽怨地看向江舲,抱怨着她的翻脸不认人。
江舲只能应是,心道:“用了午膳,最好让我回繁英阁,我不想睡你。”
元明帝正在吃茶,差点被呛住,暗自瞪了她一眼,心里琢磨道:“果真受了天大的委屈,气还没消,朕得好好哄一哄她。”
净手之后,宫女内侍已经摆好午膳。江舲在食案前坐下,等着元明帝动筷。
元明帝心头一动,她面上规矩,实则不耐烦这些。他扬了扬眉,亲呢地道:“就只你我两人,无需多礼。你既然饿了,自管挑着喜欢的吃……”
“呕!”
元明帝的满腔柔情蜜意,被江舲的突然干呕声,打断在那里。
第55章
江舲忙离得远一些,端起茶水吃了几口,勉强压住了胃中的翻腾。
元明帝一脸紧张地道:“你怎地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臣妾御前失仪,请皇上恕罪。”江舲呼出口气,习惯性地赔罪,心中却想道:“牛粪的话真是让人作呕,先动筷子用膳,也能拿来当做恩赐了!”
元明帝见江舲又开始编排他,微微愠怒地哼了声,不再搭理她,拿起筷子用起了膳。
江舲不疑有他,放下茶盏挪近食案。鸭羹的腥气钻进鼻尖,胸口阵阵恶心翻腾。
“呕!”江舲捂着嘴,手忙脚乱起身,奔出屋扶着走廊,弯腰一阵干呕。
屋外听差的内侍宫女一时没反应过来,张善瞥见屋中元明帝慌张追了出来,焦急得一个健步上前搀扶住江舲,“快去取热水帕子来!”
元明帝上前,一掌推开张善,亲自扶着了江舲的手臂,吼道:“蠢货,快去请太医!”
张善赶紧撒开脚丫子朝外跑去,在大门边恰好遇到办差回来的黄梁,被他一把拉住,“出什么事了?”
“江美人用膳的时候,突然呕吐不止,皇上令我去请太医呢!”张善答道。
黄梁愣了下,眼眸一转,道:“郑太医正与吴太医都去了翠微阁,皇上的旨意要紧,你赶紧去将他们请来。”
张善眼珠转了几转,脸上堆满笑,“大伴放心,我这就去。”
黄梁虚虚踢了他一脚,骂道:“兔崽子,我算哪门子东西,何来的放心!江美人的身子要紧,这是皇上的旨意!”
张善嘿嘿笑着,一溜烟跑了。到了翠微阁,郑择与吴适山前脚将将赶来,擅长妇人科的吴适山正准备替段才人诊脉,手方搭上去,张善进了屋,他上前一礼,道:“皇上有旨,传郑太医正与吴太医速速前往垂拱殿。”
吴适山愣住,他平时只医治后宫的太妃以及嫔妃们。元明帝龙体欠安,皆由郑择与其他太医负责。
郑择听到垂拱殿,立即站起了身。段才人急道:“可是皇上病了?”
张善神情恭敬,滴水不漏地道:“段才人,奴婢不敢打探御前之事。”
段才人闻言脸色一白,搭在脉枕上的手,渐渐拽紧。
好一个狗仗人势的阉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