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舲默然片刻,道:“我也没有万全之法,只能试一试。”
她摆出了事实,对他们进行说教,试图唤起些读书人的报复与气节。
“我已经问过他们,可要真施行太祖时期的规矩。”
林贵妃顿住,神色微惊,呐呐道:“太祖的规矩,能止婴儿夜啼。”
江舲道是啊,“兵符御印玉玺都在我手,我从京畿营调了兵入城,与皇城司一起戊严。”
林贵妃瞬时呆住,控制不住地后背发寒。她自以为杀了贤亲王阖府上下,能杀鸡儆猴,镇住那些蠢蠢欲动之人。
京畿营与皇城司禁卫一起,若真动了手,大胤的权贵世家,上下朝臣官吏,怕是要太祖时一样,彻底改头换面!
比起江舲,她到底是天真了些。
“不比照太祖时期的规矩,无需细查,只看他们宽敞高大的府邸,穿着的锦衣华服,奴仆成群,宝马香车,他们都足以被抄家流放。”
江舲平静地道:“这是最后的一步,真到了那时,我会彻底执行太祖时期的规矩。”
夜色中,京城城门徐徐打开。京畿营的骑兵,蜿蜒进了城。铁蹄踏在地上,震得地面抖动。
此时夜市散去,赶着早市的摊贩百姓,惊恐万分地望着骑兵队伍,慌忙避让。有那胆小的,赶紧往回跑。
精骑兵很快在皇城周围散开,贵人府邸皆在这一带。次第亮起的灯烛,划开了暗沉的夜空。
晨曦终于来临,轿子马车接连而出,将皇宫宫门挤得水泄不通。
守宫门的禁卫,全部换成了陌生面孔。无论品级高低,皆经过严格细查之后,才准许进宫。
熟悉的广场,通往各部官廨的路上,突然禁卫森严。
禁卫像是守卫一样,并不管朝臣官员,他们能顺利进官廨当差。
从政事堂到各部,无一人能安心,自发奔向垂拱殿的灵堂。
灵堂庄重肃穆,白皤飘荡。萧允瓒萧允琅萧迦桐萧迦棠姐弟几人,跪在灵前烧元宝纸钱。
江舲一身孝服,立在灵堂中央。朝臣奔到跟前,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有人撩起衣袍,噗通跪在地上。不知他是拜祭元明帝,还是跪江舲。
紧接着,下跪的朝臣越来越多。郑相在人群中,看到神色黯淡的彭枢密使弯下的腰,嘴角不禁扯了扯,悄然抹去了额头的汗水。
元明帝的头七过去,太子萧允瓒为新帝,登基大典暂后举行。
太后江舲辅政。
京畿营的骑兵退出京城,皇城司的禁卫,日夜在京城巡逻。
贤亲王主动请旨,辞去宗正卿,江舲允了他的辞呈,另择族中年轻开明的族人继任。
彭枢密使与卫大学士跟着请辞,江舲回绝了他们的辞呈,调他们到了翰林院与国子监,分别任翰林院学士与国子监祭酒。
虽说官职降了,对两人来说,也算是得了善终。两人的学问都不错,新差使对他们而言,亦能发挥所长。
江舲这一举措,释放出了一个信号,显示出了她的气度与心胸,朝堂终于稳定下来。
丧事礼仪繁琐,元明帝下葬之后,江舲像是被扒了一层皮。
銮驾晃晃悠悠回宫,江舲倚靠在车壁上,昏昏欲睡。
“要下雪了。”文涓轻轻放下车帘,对林贵太妃低声道。
随江舲一车回京的林贵太妃道:“瑞雪兆丰年,好,又不好。”
文涓道:“可不是,天气寒冷,穷人难熬呐。往年奴婢最怕就是冬天,手脚冻得长疮,痒得受不住,又不敢使劲抓。”
江舲并没有睡着,听林贵太妃与文涓说起冬日的艰难,想着堆放在御案上的折子。
文涓看到江舲拧眉,后悔地道:“对不住,奴婢吵醒了太后。”
江舲摇头,道:“我在想别的事。”
林贵太妃马上道:“朝政操心不完,太后这些时日辛苦了,回京的路还长,且先歇一歇。”
朝臣官员老实了下来,拥立她摄政。可惜,权势,钱财,利益的争斗,永不会停止。
江舲不知到她能做到何种地步,每一步都战战兢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