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蔡姐”的声音在思梅身后响起:“怎么样?赵总够有女人味吧?”
大门已在思梅身后关闭,她没听见他的下文。屋外细雨纷飞,冰冷的空气让她打了个寒颤。
4
思梅在地铁站台上和常芳分手。两人方向不同,常芳的车先到了。
思梅的车也来了,可她没上,临时改了主意,想到街上走一走。今晚的行动让她紧张而兴奋,直到现在还是不能完全放松下来。有一股莫名的失落,正在暗暗膨胀。
她确认常芳乘坐的列车已在隧道里消失,自己慢慢走出站,从包里掏出iPhone4。手机上多了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常芳的短信和通话记录。短信不多,都是一两天内收发的。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常芳看来很谨慎,短信和通话记录都删除得很勤快。思梅一阵沮丧,任务尚未完成。黄金龙不在上海,机会越来越少,希望越来越渺茫。
雨倒是停了,街上依然湿答答的,四周都很空旷,没有行人。其实时间尚早,才过九点。在上海这拥挤的都市,也只有落雨的冬夜,才会突然安静下来。灯火依然璀璨。因璀璨而愈发寂寞。思梅穿过马路,走进一条窄巷。这是到达下一站地铁的捷径。巷内很黑,深不见底,大概没有路灯,两侧楼房又没有灯光。其实巷子并不长,不到两百米的样子。只不过巷口有个转弯,所以见不到光。上次和佟远并肩走过的。
一束光,从思梅眼前划过。
思梅下意识地抬头。那该是一辆从巷外经过的汽车,灯光一闪而过。但就在明亮的瞬间,思梅却看到一个高高的身影,远远站在巷口,双手插在裤兜里,正向着她看。但车灯消失得太快,他们的距离又太远。她没看清他的脸。灯光消失之后,巷口重新落入漆黑之中。思梅莫名地紧张起来。站在巷口看着她的,莫非是佟远?思梅站定了,默然立在黑暗里,浑身说不出的不自在,像是在跟自己较劲。完全没道理生气,因为他们并无任何特殊关系。她任务在身,本来就没打算搭理他。
又有车灯扫过巷口,那里却已空无一人。
前方的窄巷再度变成漆黑一团,深不可测。也许只是个毫不相干的路人。思梅松了口气,正要迈步继续前行,可突然间,前方黑暗的窄巷中,却似乎有个黑影正在快速移动!
思梅心中一惊,再次驻足,抬头凝神注视窄巷。莫非那人钻进巷子里来了?车灯每次经过巷口,能扫亮巷口以内大约七八米的部分,除非走得极快,不然不会这么快就钻进巷子深处。那人为何如此鬼鬼祟祟?到底是不是佟远?
思梅心中诧异,后背阵阵发凉。这么漆黑僻静的巷子里,遇上一个鬼鬼祟祟的陌生男人,想必不会是件幸运的事。按理说,她该掉头跑掉。可万一那人是佟远,她仓皇而逃,恐怕又要被他笑话。思梅努力睁大眼睛,窄巷中依然漆黑一团,寂静无声。是不是看错了?那么高大的一个人,怎能不发出任何脚步声?莫非,是自己胡思乱想看错了?思梅这样安慰着自己,后背却还是发凉。她不再耽搁,转身往回走。脚步声却突然杂乱起来。这绝不仅仅是她自己的脚步!
思梅又是一惊,再回身看,隐约间,似乎果然有个高高的身影,正快速向她靠近,距离已不过十几米!思梅只觉心惊肉跳,正要开口大声问是谁,头顶却有白光突然一闪。原来这窄巷中竟是有路灯的,只是电路接触不良。就在这几分之一秒的明亮瞬间,思梅看见半张男人的脸,是苍白的下半部,上半部则套着一个奇怪的盒子,好像诡异的外星来客。
思梅大惊失色,转身拔腿就跑,满耳都是密集的脚步之声,也搞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那个陌生男人的。只觉身后似有一阵阴风,离自己越来越近。巷口并不遥远,外面就是宽敞明亮的街道。可街上并无行人或车辆。
终于,思梅和巷口只一步之遥。突然间,巷口却又冒出一个人影,挡住思梅去路。思梅失声尖叫,心中一阵绝望,那人却张开双臂,用浑厚的声音说:“是我!佟远!”
思梅双腿一软,几乎跌倒在地。佟远一把扶住思梅,急迫地问:“怎么了?有人在追你?”
“是!有人在追我!”
思梅狠狠抓住佟远的胳膊。佟远往前一步,把思梅挡在身后,横眉立目看着黑巷。思梅顿觉安全踏实了不少,也顺着佟远的目光看过去,窄巷中却安静之极,漆黑之中,看不见半点儿人影。
窄巷里的路灯又是一闪。两人在瞬间都看清了,那巷子里并没有人。
思梅诧异道:“奇怪,到哪儿去了?刚才还在追我!”
佟远警觉地向四处仔细看了看,提步要往窄巷里走,思梅拉住他的胳膊:“别去!”
佟远犹豫片刻,随思梅退出巷子来,转身问道:“刚才是谁在追你?”
“是个男的,和你差不多高,头上戴着奇怪的东西,只有半张脸!”思梅心有余悸,声音微微发颤。那瞬间显现的怪异面孔还历历在目。佟远紧握思梅的手,拉着她远离那巷口:“别怕!有我!”
思梅的心却微微一抽,无端的一阵委屈。
佟远四处看看,路上车辆稀少,没有计程车的影子。“还是赶快离开这里!”佟远的口气很坚决,牵着思梅快步走向地铁站。
思梅心情渐渐平复,只觉右手滚烫,这才意识到手仍被佟远紧握着。他的手竟比想象中硬朗有力得多。他怎会突然出现?是不是离开球馆后恰巧经过?应该不是,球馆在地铁站的另一侧,他是不该经过这里的。莫非,他也在偷偷跟着自己?思梅悄然侧目,看到佟远结实的脖颈和极短的发,莫名的委屈再度滚滚而来。真是莫名其妙。他又是她什么人?但缘分就是如此,把无关的人硬拉到一起。这是她第二次被人跟踪,也是佟远第二次临危出现。他正拉着她的手,走在她的斜前方,个子大约高出她大半头,令她倍感安全。一阵夜风袭来,空气中有极淡的香味,不明来历,却似曾相识,不久前才闻到过的。原来那体育馆门口的暗香,是佟远身上的?
四周豁然明亮。他们已经走进地铁站了。
思梅抽回手。车站里灯火通明,有穿行的乘客和工作人员。两人走过检票口,走下站台。思梅轻声致谢,佟远却并没告别,坚定地说:“我送你到家门口!”
“不用,剩下的路很安全!”
列车停稳了,振动却没有彻底消失。不是因为列车,是思梅裤兜里的手机。思梅猜到是谁打来的,心里一沉,转身对佟远说:“真的不用你送了!”
佟远并不理会,大步走进车厢。的确是个顽固而坚定的人。
思梅没动,依然留在站台上。裤兜里的振动让她彻底冷静下来。金沙项目尚未结束,这项目对她如此重要。再说,谁知Jack的黑色奥迪会不会又等在地铁站外的路边?可她不想再对佟远多撒一个谎,所以她什么都不说。佟远发现思梅并未上车,但为时已晚,车门徐徐关闭,硬生生把两人隔开。佟远双手按在车门上,焦急地看着思梅。思梅冲他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鼻子却一酸。列车隆隆地驶入隧道,裤兜里的手机又开始振动。思梅掏出手机,突然有种想要把它扔下站台的冲动。
思梅把手机凑到耳边,果然是Jack:“May,方便说话吗?”
“嗯。”
思梅轻咬嘴唇,暗暗告诫自己要冷静。距离打球结束还不到半个小时,这电话显得有些草率——万一,常芳还在她身边呢?莫非Jack发现了什么?
Jack的语气突然兴奋起来:“May,找到证据了!他们私挪了巨款!”
思梅精神一振,心中却有几分不解:“常芳手机里找到的?”
“是的!你猜对了!常芳的手机会接收银行的自动提示!而且,是两家银行的!大约三周之前,她先后收到了两条来自不同银行的提示短信。一条提示转出了三千万美金;另一条则提示转入了三千万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