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突然被骆驼的笑脸挡住了:“告诉你,你情人没事儿!小伤!不过啊,啧啧……”骆驼撇撇嘴,摇头道,“我说的可是外伤。这内伤,我可就不知道了。”
小玉稍稍放了心,却又是钻心一痛,泪水和抽泣却突然都止住了。Kevin站在一旁,脸色木讷茫然。小玉胸中瞬间涌上无限怨恨,咬牙狠狠对骆驼说:“你真看见了?他伤在哪儿了?”
“腿上!蹭破点儿皮!没伤着骨头,过两天就欢蹦乱跳了!”
“我要去医院!”
“去医院?你还嫌不够连累他?放心!他真没事儿!我骗过你吗?”
小玉半信半疑地从地上爬起来,默默拍打身上的泥。骆驼用手指着Kevin,尖声笑道:“我说句公道话吧!今儿多亏他把你拉开,没让那帮人看见你跟你情人在站台上腻歪,不然的话,估计你情人这会儿早成人质了!我说,咱快点儿走成吗?当这儿是你家呢?警察一会儿就到了!”
骆驼转身就走。小玉心里讨厌骆驼,可又觉他有些道理,她显然是那些人的目标,亏了没让他们发现,她和可赋是有特殊关系的。所以医院当然也是不能去的。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火车站。小玉无奈,也只能跟上骆驼。Kevin也默默地跟着小玉,脸色越发阴沉。小玉听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重,仿佛带着气的。小玉更是气,很想回头跟Kevin理论一番,道理却又是说不清的。可赋生死未卜,她完全没心情跟谁讲道理。如此僵持着走了一段,小玉心中渐渐平静了些,仍是生着气,却并没找出责备Kevin的道理。然而又觉得气还是有资格生的,就像……就像是在生亲哥的气。小玉从小孤苦,常常幻想着能有兄弟姐妹。小玉和Kevin一路共患难,有时候莫名地觉得,如果真的有个哥哥,大概就该是Kevin这样子的。
骆驼带领小玉和Kevin翻过一面矮墙,穿过公园和小巷。巷口停着一辆空出租车。骆驼打开车锁,为小玉和Kevin拉开后排车门,自己则坐进驾驶位。车显然是特意备好的,骆驼惯用的手段。此人手段不凡,常在意想不到时出现,却又似乎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出租车一阵疾驰,不久拐上快速路。小玉见到古观象台,知道车子正在东二环上向南行驶。Kevin依然一语不发,不问骆驼要去哪里,脸拉得更长。小玉的怒气差不多消了,于是觉得更加不安。她知道此事不能怪Kevin,但可赋的确受了伤,而且误解了她。她是有赌气的理由的,所以仍不开口。倒是骆驼首先打破了沉默:
“停车!”Kevin终于发作了。
“嘿!真当咱是出租车司机呢?我……”
“我说停车!”
骆驼猛一转方向盘,车轮与地面尖声摩擦,车子驶出辅路,急停在路边。Kevin提起背包开门下车,沿街走下去。小玉也下了车,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小玉看着Kevin的背影,心中竟有些不忍:误了火车,去不了长春,谢安娜也找不到,他的计划都落空了。于是不情不愿地跟上Kevin。骆驼见两人都下了车,也赶忙下车跟着,一边走一边喋喋不休地唠叨:
“怎么着,还挺拽啊!都这样了,还拽呢?人家连枪都用上了!光靠假护照不成了吧?你们这是得罪谁了?这得多大的后台?全世界的黑社会都能使唤?不过,天无绝人之路!嘿嘿,这不是,我又来了,出生入死地来帮你们了!是不是?不过,可别真把我当活雷锋啊!需要的时候我就出现?哪儿那么现成呢?要不,咱继续把咱那笔生意……嘿嘿,做完了?”
Kevin猛转身,一把揪住骆驼的衣领,高高将他提起按在街边墙壁上,狠狠问道:“U盘呢?”
“什……什么U盘?”骆驼一脸惊慌,死死抓住Kevin的手腕,双腿在空中乱蹬。小玉也顺着Kevin对骆驼说:“甭装糊涂!前天晚上你从我包里偷走的!”
骆驼小眼骨碌碌转着:“冤枉啊!那天明明是您二位把我给灌醉了,从我这儿把护照偷走了!怎么反过来说我拿了你们的东西?”
Kevin手上加力,骆驼立刻眼球外突,眼看要窒息。Kevin又稍稍松手:“我再问你,你去高雄做什么?”
“咳咳!咳!”骆驼一阵狂咳,拼命喘了两口气:“谁说……咳!谁说……我去过高雄?”
“还狡辩!”Kevin作势又要收紧手腕,骆驼连忙求饶:“去了去了我去了!你先放开我我喘不过来气了我我我……”骆驼两眼翻白,嘴角泛起白沫。小玉心中害怕,不禁说道:“放开他吧!”
Kevin借着小玉的台阶松了手,嘴上却说:“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是不会说实话的!”
Kevin让骆驼在地上呻吟了一会儿,看他快要缓过劲儿来,再次揪住衣领又把他从地上提起来,狠狠按在墙上:“U盘到底在哪里?是谁派你来的?”
“咳!什么U盘啊?什么谁派我来啊?哎哟妈呀!疼死我了!真他妈的好心没好报!我就是一小破记者,就只想弄个独家报道而已,我他妈的要你们啥盘干吗?哎哟……要不,你去我们报社,问问去?要是假的,哎哟,随你们他妈的怎么处置我,哎哟!”
“好!现在就去!”Kevin松开手。骆驼险些又坐地上,好歹站稳了,用眼角瞥一眼Kevin:“走就走!谁怕谁?”说罢整理整理衣领,骂骂咧咧走向出租车。Kevin回头看一眼小玉,小玉默默地跟上,两人这就算和好了。
“走!”Kevin在骆驼后背搡了一把。多一个字不说,脸色格外阴沉。骆驼一个踉跄,不情不愿地继续往前走:“别动手啊,君子动口不动手嘛!真是!今儿礼拜几啊?这都4点多了,人也走得差不多了,干媒体的,整天外面采访……”
“走!”Kevin又推了一把。
“哎哟!又动手!走什么走?到了!”骆驼翻翻眼皮,抬手一指。眼前一座七八层的大楼,大门上的招牌正是远东日报社。Kevin推搡着骆驼上台阶,大厦的玻璃门却突然敞开,门内一阵喧哗,几名保安推出一个老妇人,六七十岁的年纪,体形瘦高,鹤发飘飘,身穿半旧的黑色棉衣。老妇人努力站稳,回身冲着保安喊:“你们听我说啊!我真的没骗你们!你们看我也挺大年纪了,怎会拿这种事胡说?你们听我说啊……”
保安已回到门内,一边关门一边笑:“知道!知道!您是美国大公司大老板的女儿!可那不关我们的事儿啊!你还是去美国大使馆吧!妈的,我还是美国总统的儿子呢!神经病!”
小玉原本一直担心着可赋,忧心忡忡的,并没留意周围发生了什么。可她猛然听到老妇人的东北口音,心中不禁一动,抬头细看,老妇人正背对着小玉,冲着大门骂道:“哎!你们等等!你们……你们这帮缺德玩意儿,就没有一个讲理的?我这真的是有急事!性命攸关的大事啊!”
小玉不禁心跳加速,往前又凑了一步,正巧那女人悻悻地转过身来。小玉顿时脱口而出:“谢安娜?!”
Kevin闻言也吃了一惊。小玉来不及向Kevin解释,已快步走到老妇人面前说:“您还认得我吗?”
老妇人抬头看着小玉,一脸的迷惑。小玉又说:“在西单……”
老妇人还是一脸不解。小玉突然想起自己的扮相,一把揪掉假发。老妇人眼睛一亮,猛抓住小玉的衣袖,声嘶力竭:“是你!我把申请表给你了!还给我好吗?求求你,还给我吧!”
6
“咋就没人信我呢?”谢安娜又怒又怨,在星巴克坐了许久,情绪依然难以平复,热拿铁也没碰一碰。她告诉大家,其实早就有个男人找到过她,告诉她她的身世,并且告诉她,父亲安第斯病很重,大概不久于人世,让她尽快去北京,有人自然会跟她联系,协助她去美国见父亲。但因为父亲有点“麻烦”,所以这件事一定要秘密地进行,让她切不可声张。可她到了北京,并没见到任何人。那天在Anphone专卖店门口领到申请表,她原以为只是普通的申请表,竟然完全没想着跟父亲的事联系。直到几天前接到手机电话,问她是不是已经到美国了。她这才知道,那张申请表是特意为她准备的,由于此事机密,所以有关选秀的经手人并不知情,只会按照公关公司事先做好的准备,让持有这张申请表的人顺利入选并赴美。然而她却把这张申请表送人了,大概真是老糊涂了!没有申请表,她就去不了美国。她赶回北京,去了西单专卖店,又去了美国大使馆,人人都当她是疯子。她最后想到了报社,但还是被保安轰出来了。
Kevin听谢安娜说完,之前的低落情绪早已一扫而光,和颜悦色地对谢安娜说:“我们相信你!”
“你们?”老妇人泪眼婆娑看着小玉和Kevin,“你们是干啥的?你们信也没用啊,你们能让我去美国吗?”
“可以啊!我们可以帮你的。”Kevin尽量柔声细语。谢安娜却更加绝望了,哭着说道:“晚啦!我听人说,我父亲已经去世了!可我不信!我活了60多年,还从来没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