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罢麻二和连四的说话,朱高炽不由舒了一口气,他高兴地对郭资、平安、杨溥、胡滢说道:“看来岗子屯徙民建房款已经补发齐了,我们再到东乡去看看吧!”
说罢,朱高炽跨上马,叫匡正带路,众人骑马随后一行向东乡走去。
就在朱高炽访问麻二和连四的时候,周围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那枚青、朱恒、王斌还有那个蒙古人兀忽就乔装打扮混在人群之中伺机发难。现在见朱高炽骑上那匹汗血宝马向东乡走去,枚青等人不由大喜,连忙紧走几步跟在了马队的后面。
刚刚筑成的屯中土路坑坑洼洼,高低不平,那不愧是汗血宝马,走得平平稳稳,朱高炽满心欢喜,轻轻松松地观看着路两边不远处的房屋,有的已经建起,有的正在搭建,徙民们正在忙碌着。远处刚开垦过来的田野上,人们正在播种,有些田块还露出了青色。
突然,一声长长的呼哨从后面传来,那马陡地一惊便站住了。它竖起双耳,似乎在等待着主人的指令。
正在人们惊疑不定的时候,一短一长的两声呼哨,又突然从后面响起,那像是得到了主人口令,猛地把头往下一扎,打了一个响鼻,浑身一抖,将后蹄高高地踢了出来,很显然,这畜生是想将骑在它背上的人掀下来。在场的平安是行伍出身,懂得马语,他心里大吃一惊,连叫不好,有人要指挥那马谋害世子呢!
幸好朱高炽年轻力壮,反应敏捷,他见马浑身乱抖,便用腿紧紧夹住了马鞍,伏下身来用双手紧紧抓住马鬃,才没被掀下来。
还没等众人想明白,忽然后面又传来了两声长长的呼哨。只见那马“嘶”的长啸一声,两只前腿一缩,马身一挺,马头一昂,竟然直地立了起来!
危险极了!平安知道,这是那马要狂奔了,那背上的世子殿下不被摔死才怪呢!危急关头,那五十开外的平安,英雄不减当年,只见他从马背上飞身一跃,纵手抓住了汗血宝马项下的马辔头,用尽了平生力气。那汗血宝马拼命挣扎,硬是挣不脱马辔,围着平安转了几圈,只好乖乖地驯服了!
平安将马缰交给了桂复,立即对随行卫卒道:“有人想谋害世子,快快捉拿那吹呼哨之人!”
“算了,”朱高炽平静下来,出言阻拦道,“我想那居心不良之人早已走了,还是不要扰民,算了吧!”
朱高炽没有说错,见汗血宝马没有把朱高炽掀下来,枚青、朱恒和王斌赶忙带着兀忽乘乱从人群中溜走了。不过,他们害人之心仍然不死,回开平的路上,王斌将兀忽杀死抛在沙漠里喂狼去了,朱高煦谋害胞兄争夺太子之位的阴谋又一次被挫败了。
“驾!驾!”在六合至长江北岸浦口的官道上,四骑马疾驰而来,马蹄踏起的泥浆四处飞溅,道旁树木上的鸟儿惊惶地向空中飞去。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可这四人竟无一丝畏难,心急火燎地奔向京师。
“驾!驾!”驰在最前面的那人不断地夹紧两腿赶着坐骑,他不时回过头来向后面的三人吆喝道:“跟上,跟上!”
后面的三人气喘吁吁地回应道:“是,王爷!”
前面的这位王爷不是别人,正是永乐皇帝的第二个儿子朱高煦。紧跟着他马后的是心腹枚青、朱恒和王斌。
未时时分,他们一行来到了浦口的大江边。隔江望去,烟雨蒙蒙,雾霭沉沉,南京城静静地矗立在虚无缥缈之中,六朝古都真是神秘莫测!
“总算又回来了!”朱高煦勒马驻足,遥望江南岸的南京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又喃喃地重复了一句,“总算又回来了!”
旁边立马的枚青立刻谄笑道:“这次回到南京,只怕王爷再想离开也离不开了!”
“那是,那是。”朱恒也接着奉承道,“这次皇上急召王爷进京,十有八九要立您做皇太子了!”
“早该如此!”王斌似乎心怀不平,他指着雾蒙蒙的南京道,“若不是王爷的赫赫战功,皇上能有天下?”
三个人的话,说得朱高煦心里美滋滋的,但是他望着这浩浩东去的大江,不禁心潮起伏,一时难以平静。建文四年六月十三日,正是在这京师西北部的金川门下,自己和朱能一道攻进了金陵城,六月十七日,父王即位做了皇帝。这父皇得有天下,自己可以说是头功,本以为论功行赏自己会被立为皇太子,不料立嗣之事却迟迟未见动议,而在永乐元年的二月二十七日,父皇竟突然下诏命自己前往北方边地开平卫守备边防,这一走就是整整一年!这一年自己天天都在盼着回到京师,好不容易熬到了头,今天总算是回来了!
想到这里,朱高煦不禁把头上的斗篷向脑后一掀,双臂一伸,舒坦地长长吸了一口江边潮湿的空气,心情愉快地向朱恒问道:“有一首词写大江东去的是怎么说来着?”
“对,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说起这千古名句,朱高煦也不禁感同身受,他豪情满怀地说道,“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本王朱高煦出来了!”
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望着那江面上雾里正在游走的一叶扁舟,脸色“刷”地沉了下来。
虽说这次父皇急召自己进京,可能与立嗣有关,但能不能被立为皇太子,自己并无十分的把握。不是还有个世子朱高炽么?他算什么东西?只知享福,只不过是早出生了三年,这太祖皇爷爷真是糊涂,怎么就把他封为燕世子呢?说什么“立嫡以长”,制定这礼法的人就是混账,应该是谁能打仗就当世子!皇爷爷和父皇不是能打仗能有天下么?想到这里,朱高煦内心一阵愤懑,一股无名怒火在胸膛里烧了起来。他“呸”地吐了一口唾沫,愤愤地自语道:“连走路都走不赢,还想当皇太子呢!”
站在一旁的枚青、朱恒和王斌都知道朱高煦在为什么生气,任何劝解也无济于事,只有帮他夺得皇太子才是最好的安慰。可是眼下,谁也料不定回京后将会发生什么,三人只好都不作声。
生了一会闷气,朱高煦怎么也挥不去他兄长的阴影,他忧郁地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那胖子到了哪里?”
闻言,枚青连忙回话道:“以他们磨磨蹭蹭的速度看,最快也只是到了扬州,他们怎么也不会比我们早到京师。”
“那不一定。”朱恒一旁插话道,“皇上召王爷和胖子回京的诏书是正月二十七日发出的,诏书到达北京的时间是二月十一日,到达开平的日子是二月十三日,王爷接诏比胖子迟了两日,开平比北京又远了三百多里,这样一算前后有四天的时间,即使胖子再慢,也恐怕过大江了。”
“那也不一定。”王斌也插话道,“听说胖子走的是北京——沧州——济南——沂州——扬州一线,而我们走的是开平——宣府——真定——徐州——六合一线,路程比他们近,又比他们走得快,我看他们说不定连扬州都没有到呢!”
“王斌说得有道理。”朱高煦不假思索地肯定了王斌的说法,“不过我们也不能大意,一定要比他们早到,不要让他们占了先机!”
“那是,”枚青连忙附和道,“现在朝廷情势不明,我们有必要先摸摸底再说。臣看入朝面圣之前,先会会淇国公丘福和驸马都尉王宁的好!”
“枚青想得周到!”朱高煦高兴地笑了起来。他把头上的斗篷一戴,马鞭一挥,决然地对三人道,“事不宜迟,过江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