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那解缙竟然趁上本进京之机游山玩水,还瞎帮忙管起江西、广东的事务来了,永乐皇帝不禁热血一冒,不过他攥紧拳头咬住嘴唇强忍下怒火,铁青着脸向坐在御案左侧的朱高炽问道:“听说解缙去年六月上京奏事,去谒见你了?”
一听父皇这冷如刀锋的口气,朱高炽不禁浑身一惊,他连忙跪下回道:“是,解大人是见过儿臣一面。”
永乐皇帝不动声色又问了一句:“是你召他,还是他主动见你?”
朱高炽战战兢兢地如实回答:“是解大人请见的。”
永乐皇帝继续问道:“都谈了些什么?”
朱高炽小心地回答道:“解大人只是说了要奏本请令广东海运二十万石粮饷的事,并言奏本已交内阁,请即日转奏的话,并未说什么别的事情。”
见是解缙请见的太子而且只是奏本处置一事,永乐皇帝点了点头说道:“你起来归座吧,这不关你什么事。”
待朱高炽坐定,永乐皇帝突然扫视了一下殿上的大臣,冷不丁威严地叫道:“陈寿,马京、许思温、汤宗、高得旸、李贯、王汝玉、朱纮、蒋骥、潘畿、萧引高在吗!”
陈寿、马京等人慌忙出班应道:“臣等在!”
盯着这十来个大臣,永乐皇帝冷冷地问道:“听说解缙还京之际,天天和你等聚会,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陛下。”陈寿回答道,“解大人和我等已数年不见,此次他还京,我们轮流做东请他宴饮——”
“大胆的解缙,大胆的陈寿!”不等陈寿的话说完,永乐皇帝一股怒火终于喷了出来,一声断喝,“你们知罪么?”
一见皇上问罪,陈寿等人慌得连忙跪倒在地连连请罪道:“臣等愚钝,不知何罪,请陛下明示。”
一听陈寿等人还在质问犯了何罪,永乐皇帝不禁拍了一下龙椅,指着陈寿等人骂道:“解缙私谒太子,擅离职守,游山玩水。你们私结外臣,诽谤朝政,这还不是大罪么?纪纲,给朕拿下!”
站在丹陛近前的纪纲手一挥,立即冲出来一群锦衣卫把陈寿、马京等人拿住了。
“还有!”永乐皇帝指着殿上群臣道,“那检讨王偁借公干之机同解缙游览山川,那礼部郎中李至刚知情不报,也一并拿下!纪纲即刻派人持诏前往交阯,锁拿解缙进京收押!”
“臣领旨!”纪纲手一挥,带着锦衣卫将陈寿等十三人押出了奉天门,任凭陈寿等人口喊冤枉,也是无济于事!
看着这一切,殿上的大臣一个个面面相觑,噤若寒蝉。只有那朱高煦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已是永乐十年的端午节了。那天一早,皇太子朱高炽和太子妃张氏便来到乾清宫门前候着,等待永乐皇帝起驾。自从徐皇后崩后,永乐皇帝不再立后,那坤宁宫一直闲着,虽然后宫妃嫔临幸的还有十五六个,但永乐皇帝真正喜爱的只有二人:一人是朝鲜进贡的美女权氏,可在永乐八年北征还朝时死于途中;一人是王贵妃,她是典型的苏杭女子,甚为永乐皇帝喜爱,徐皇后崩后,她在永乐七年封为贵妃,掌管后宫,常常在乾清宫侍驾。寅时时分,王贵妃就侍候起床了。
“太子爷、太子妃,皇上叫你们呢!”王贵妃走到乾清宫门前对朱高炽和张妃道,“皇上今日要去观射柳,心里高兴着呢!”
这王贵妃十分贤淑,徐皇后生前对她颇好,她一直心怀感激,时时都关照着徐皇后的几个儿子,尤其是这个仁厚的太子和乖巧的太子妃。她的话分明在暗示皇上此刻心情很好,说话不必拘谨,太子和太子妃感激地点了点头。
朱高炽今年还只有三十五岁,照理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期,可是不知怎么搞的,他一身的肥肉,胖得走几步路就直喘气。当他和太子妃转过几道弯,跨过几重门槛,来到乾清宫中时已是上气不接下气了。
“叩见父皇,父皇晨安!”太子朱高炽一边跪下,一边喘着气道,“礼部请旨,今日在东苑观球射柳,文武百官已在午门外候驾呢。”
看见朱高炽肥胖得像个圆桶,永乐皇帝便有些不快。他一生征战崇尚英武,因此希望看到子孙们魁伟高大英气勃发,最瞧不起的是臃肿怯懦。今日一见朱高炽这副喘气费力的模样,心里不由得就生了一丝厌恶。他淡淡地说道:“起来说话吧。”
听父皇叫他起来,朱高炽连忙磕了个头爬起来。可是他体态肥硕,爬了几下都没有站起来,跪在一旁的张妃悄无声息地连忙顺手把太子扶了起来。本来她做得很是巧妙,不料却还是被永乐皇帝瞧见了,他厌恶地对朱高炽说道:“怎么,肥得爬都爬不起来了?那山珍海味大鱼大肉你不会少吃点?”
“这大鱼大肉儿臣早就没吃了,别说那山珍海味。”朱高炽连忙赔着笑脸道,“不知怎么的,连喝水都胖。”
永乐皇帝一脸的不高兴,望了望朱高炽说道:“那你还不去找太医瞧瞧?”
“瞧过了。”朱高炽小心地回答道,“胡太医、周太医他们都说是肥胖病。”
永乐皇帝紧盯着问道:“既然是病,那你得吃药呀!”
“吃过了,没效。”朱高炽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吃过了好多剂,还是肥。”
永乐皇帝一听,不禁生起气来:“不吃肉鱼没效,吃药也没效,那你总得想法子把肥减下来。看你这样子,别说行军打仗,就连坐在殿中当太平太子也是费力!”
一听父皇话中有话,站在旁边的张妃连忙把正待说话的太子衣袖拉了一拉,上前双膝一跪请罪道:“父皇,这都是儿媳对太子照顾不周,请父皇降罪吧。”
这张妃上前这么一跪,婉转温柔地这么一说,使永乐皇帝本已生怒的心软了下来。这张妃是河南永城人,父亲张麒本是当年燕王帐下一名武将,一次偶然的机遇,燕王在张麒家中发现了她。当时她不过十四岁,知书识礼,楚楚动人,燕王一见不禁顿生怜爱,立即为长子朱高炽聘亲。洪武二十八年,朱高炽被封为燕世子,张妃则被册封为燕世子妃,时年仅十六岁。永乐二年,朱高炽被封为皇太子,张妃即册封为太子妃。这张妃除了身材苗条、亭亭玉立、美貌动人之外,尤其灵敏聪慧、贤淑端庄,孝敬公婆,体贴夫君,深得永乐皇帝和徐皇后的雅爱。而且她善解人意玲珑剔透,特会化解怨怒,不怕永乐皇帝对太子有多么不满意,只要张妃过去伶牙俐齿地这么轻言款语巧巧一说,便哄得他和皇后十分高兴。皇太子多次遭受父皇训斥遇到难关时,都是张妃解围才化险为夷。对这个乖巧的儿媳妇,永乐皇帝分外疼爱,汉、赵二王多次进谗陷害,他几次要废掉朱高炽这个太子都没有实现,一半是因为有个好圣孙,一半还有这个好媳妇。他想即使这窝囊儿子不行,只要这孙儿行,凭着媳妇的贤惠将来一定能**出个好皇帝。今天,张妃这么一跪一说,永乐皇帝不禁心疼了,他缓了缓口气说道:“快起来吧,从即日起,把高炽的膳食削减三分之一吧!”
“儿媳遵旨!”张妃松了一口气,身子福了一福站了起来,又顺手将身旁的朱高炽一带,轻盈盈地又拜了下去,二人同声:“儿臣谢父皇疼爱!”
看着这善解人意的儿媳妇,永乐皇帝正要说什么,忽见宫外走进来一位身材匀称面如满月的翩翩少年。他一边走,一边亲热地叫道:“皇爷爷,皇爷爷,文武大臣们都在等您呢!”
原来是朱瞻基。他一进乾清宫,见父母都在,连忙远远地往中央一跪,口里说道:“孙儿叩见皇爷爷,叩见贵妃娘娘;孩儿拜见父亲、母亲!”